第71章
天越来越冷了， 泪海上甚至渐渐开始弥漫起一股淡淡的白色雾气。
雾气很轻，被晨曦一碰就化。
但久在泪海上航船的老人都知道，这样的天气还是尽量不要再出海了。否则阳光一旦迅速失去温度， 骤然而升的浓雾会将人困在海上不说， 胡乱前行还有可能撞上成群结队在雾中穿跃的泪鱼。
那才是真的再也回不来了。
因此，一艘平平无奇的小木船载着曦光划开白雾， 最终停泊在千帆海港时， 引起了港口不少人的注意。
丽露从船上跳下来， 有些诧异周遭将她团团围住的目光。
她奇怪地摸了摸脸， 应该没有哪里不对劲吧？
“走吧，我们先去接奥兰娜和安格斯。”洛里安对他人的视线早已习以为常。
也可以说， 他并不在乎别人看着他时心里究竟在想什么。
“好。”丽露不再关注那些引人在意的目光。
她和洛里安在船上时就商量好了，先去接寄养在冒险者公会的奥兰娜和安格斯，然后再顺着千帆海港往南走，前往迷失之海。
或许是因为雪季即将到来的缘故，冒险者公会标志性的红屋顶建筑前， 罕见地没什么人进出其中。
丽露推开门，连穿着冒险者公会制服的侍者声音都懒洋洋的， “欢迎来到千帆海港的冒险者公会， 请问有什么可以为你们服务的吗？”
“我们来接之前寄养在这里的两匹角马。”洛里安道。
“噢， 是你们啊，请跟我来。”
侍者显然认出了丽露和洛里安。
毕竟他们当初带来的那两匹角马一看就和别的角马不一样，不止是品相上，还有那仿佛发着光的眼神。
“奥兰娜和安格斯，对吧？”侍者准确地说出了它们的名字。
“也不知道为什么，前两天安格斯忽然有些躁动不安，不停地嘶鸣着， 想要离开马厩。最后是奥兰娜出面安抚住了它。”
说到这个。
“安格斯的那位小主人怎么没和你们一起来？”侍者随口问道。
他还记得迪厄兹的模样。
一个七八岁的小男孩，浑身的气势却比许多大人都要强，看人的目光明明是仰视，却仿佛睥睨似的。
看着就像哪个贵族家的小少爷跑出来了。
“唔……他暂时没办法来了。”丽露含糊地答。
“这样啊。”侍者识趣地没有多问。
又过了一会儿，他们便来到了马厩。
甫一见到丽露，原本安静地吃着豆饼的奥兰娜忽然发出轻声的嘶鸣，踏着小碎步往前，要和丽露贴贴脸颊。
丽露笑着抱住奥兰娜伸过来的脑袋，亲密地将脸贴了过去，感受着奥兰娜脸上短而柔软的绒毛。
与此同时，被侍者牵出来的安格斯左右转动脑袋，四下寻找着迪厄兹的身影。
虽然它和迪厄兹之间的关系不像丽露和奥兰娜一样亲密温馨，但一起走过这么多的日子，一主一宠也有了别样的默契。
眼下，没能看到迪厄兹，安格斯又开始焦虑起来。它张嘴咬住缰绳，试图将绳子从侍者的手中拽回来，结果差点将侍者给拽得摔倒在地。
还是洛里安上前安抚住了安格斯。
精灵在与动物的相处中天然便具备令它们感到亲近的特质。
因此见到洛里安上前接过缰绳，安格斯勉强给了他一点面子，不再尝试挣扎。
“安格斯，迪厄兹暂时没法来见你了，你先和我们一起走，好吗？”
洛里安伸手抚摸安格斯的侧脸，语气难得地温柔。
像春日解冻的河流，潺潺地夹着薄薄的浮冰往前流去。
“我们一起去找让迪厄兹能来见你的办法。”洛里安道。
安格斯似乎听懂了洛里安的言外之意，知道迪厄兹出事了，于是它哀哀地嘶鸣了两声，在洛里安面前低下了高高昂起的头颅。
这是同意了的意思。
因此丽露骑着奥兰娜，洛里安骑着安格斯，重新踏上了旅途。
然而刚离开千帆海港，丽露就感到鼻尖一凉。
“下雨了？”
她抬头往天上看去。
只见洁白的雪花慢悠悠地从云层中跳下，一瓣又一瓣，落在行人的头发和衣服上。
原来是下雪了。
“我们是不是得买件斗篷。”丽露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
否则头发和衣服全都要被雪花给打湿了。
“走吧，我们回头。”
说完，洛里安率先牵着安格斯调转方向。
幸好他们还没有走太远，一刻钟不到的功夫，便重新回到了千帆海港，买了两件缀着毛边的厚斗篷。
丽露火急火燎地就想把斗篷给披上。
“等一下。”洛里安叫住丽露的动作。
他伸手，一点点为丽露摘去黑发上的洁白。
要是就这么直接戴上兜帽，雪水可就全化在她的脑袋上了。
到时候丽露非得感冒不可。
“喔。”
丽露怔怔地看着洛里安，雪花落在他银色的发上，反倒全都隐藏了起来。
她倒是也想给他弄一弄头发，可看了半天愣是无处下手。
“好了。”洛里安收回手。
他注意到丽露的视线，用眼角的余光瞥了一眼自己的长发，道，“不用管，我并不冷。”
精灵虽然看起来美丽得像易碎的瓷器，但和他们的外表恰恰相反，他们有着十分强健的体魄，数年下来极少生病。
就连未成年的精灵们，都能穿着薄薄的衣服轻盈地步行在积雪厚重的林间。
然而越下越大的雪令丽露忍不住低下身子，整个人伏在奥兰娜的身上，用以躲避刮在脸上刀子似的冷风，以及被风卷着砸在脸上冰凉刺骨的雪花。
好不容易在天黑前来到下一个城镇，丽露从奥兰娜身上下来的时候，眼睛和鼻头都红了一圈。
完全是被冻出来的。
“天呐，瞧瞧这张可爱的脸蛋都被冻成了什么样子，快来喝点热乎乎的牛奶暖一暖身子。”
旅馆的女店主热情地为丽露取来一个铜制的大茶壶，白花花的牛奶从细长的壶嘴流入碗里，带着滚烫的甜香飘入空气中。
“谢谢。”
丽露忙不迭地捧着碗，小口小口地喝了起来。
果然，半碗热乎乎的牛奶下肚，她顿时感觉全身都变得暖洋洋的。
“雪季来了，今年似乎比去年还要冷上许多。”
有同样坐在大堂里的客人熟门熟路地和女店主搭话。
“是啊，今年也不知道怎么回事，竟然这么冷。雪季明明才刚开始，我就已经把自己裹得跟个球似的了。”
女店主手里拎着茶壶，一边和客人聊天，一边问他要不要也来一碗牛奶。
“我都多少年没喝过这玩意儿了，还是给我来一碗酒吧。”客人摇头，拒绝了女店主的好意。
“这雪下得这样大，该不会明天一早醒来就堆到小腿了吧。”他玩笑似地道。
丽露闻言，扭头望向旅馆的门外，发现地上已经有了薄薄一层足以盖过鞋面的积雪。
她还以为这是正常的情况。
但要是真如那名陌生客人说的，今年的雪季不正常，雪量也不正常，会不会影响他们接下来的赶路呢？”
“别担心。”
见状，洛里安低声出言安慰道。
“迷失之海在大陆的南端，按理说越往迷失之海的方向走，雪量应该越小才对。”
既然洛里安都这么说了，丽露便压下心中的担忧，点头“嗯”了一声。
然而，这回洛里安却说错了。
随着他和丽露一路前行，大雪铺天盖地地袭来，仿佛要将整个世界都用纯白淹没。
连比普通马匹都要高大的角马踩在深深的积雪里，也感到了些许艰难。
原本以为半个月就能走完的路程，竟然硬生生地延长了一倍。
等丽露和洛里安总算来到距离迷失之海最近的一个小镇上时，雪季俨然来到了最冷的时候。
与此同时，即使是洛里安，都感受到了那股似乎要钻入骨头缝里发寒的冷意。
更别说身体本就只是普通人类的丽露了。
她病倒在了旅馆的床上，一张脸烧得通红。
洛里安不得不守在丽露的床边，随时为她取来盛满水的杯子。
而刚被洛里安从床上扶起的丽露，还不等彻底坐稳，便一把扑到洛里安的手边，迫不及待地捧着杯子喝起了水。
她好渴，好渴。
简直像是被迫上岸的某种鱼类。
恨不得永远泡在水里。
而刚喝进肚子里的水仿佛立刻就被蒸发了似的，一点也没有缓解丽露身体里的干渴。
恍惚中，丽露产生了一种错觉，就好像这种对水的渴望不是因为生病，而是从她的心底破土而出，蔓延至了全身。
这下洛里安也察觉到了异样。
丽露绝不是普通地病倒了。
“丽露，丽露？”洛里安轻声呼唤丽露的名字。
然而丽露压根听不到他的声音。
她的耳中已经被一阵美妙的旋律所充斥。
即使歌唱的语言令丽露感到前所未有的陌生，但她还是忍不住露出了满足的笑意。
她仿佛被满满的幸福的光辉给包围了，整个人都变得轻飘飘的，好像一缕寒风从窗缝里钻进来，就能随时带着她飘向远方。
第72章
丽露做了一个漫长的梦。
她梦见自己成了一条鱼。
应该是鱼吧？
深蓝色的梦境中， 丽露有些恍惚地想。
毕竟除了鱼之外，还有什么生物能在海里遨游呢？
更何况，她用力地甩了甩身下的尾巴， 嗖的一下就往前冲了好几米。
海中的世界很大， 丽露起初漫无目的地四处游荡，一会儿掐住一只横着走的小螃蟹， 看它胡乱地挥动钳子；一会儿从珊瑚的缝隙中捏住一只躲起来的小章鱼， 故意使坏， 看它喷出浓黑的墨汁。
忽然， 一头雄伟如山峦的梦魇鲸从远处游来，投下巨大的阴影。
丽露好奇地摆动尾巴， 主动靠近了梦魇鲸。
不知道为什么，她总觉得梦魇鲸头上那根鲸角格外眼熟。
于是丽露伸手，试图去触碰鲸角。
下一秒，耳边传来轻轻的“啵”的一声，仿佛有一个气泡破裂开来。
丽露慢慢地睁开了眼睛， 同一双翠眸对上了视线。
“洛里安……？”
反应了好一会儿，丽露才终于想起翠眸的主人是谁。
洛里安低低地嗯了一声， 问道， “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我感觉……”丽露仔细地感受了一下， 只觉得脑子昏沉沉的，仿佛下一秒又要不受控制地睡过去。
除此之外，便是浑身滚烫，恨不得泡到满满一桶冷水里去降降温。
“丽露，你的情况很不对劲。”洛里安不得不道。
“你已经昏睡了整整一天一夜。”
不仅
如此，洛里安尝试了好几种办法，都没能成功将丽露的体温给降下来。
“唔……我竟然睡了这么久吗？”丽露回忆她的梦境， 还以为只是简单地打了个盹。
“你做梦了？什么样的梦？”洛里安追问道。
“我梦见我变成了一条鱼，有很长的尾巴，上头是闪闪的鳞片……然后我在海里四处游荡，看见了一头梦魇鲸，接着我一摸它的角就醒了过来。”
“你见过梦魇鲸？”洛里安有些惊讶。
梦魇鲸是奥图大陆一种早已绝迹的远古海兽，洛里安也只在某首残缺的歌谣中听说过它的名字。
歌谣中说，每个人做的梦就像一枚又一枚小小的气泡，梦魇鲸用它的角往气泡上一戳，巨大的身体便通过这个小洞轻松地钻入了梦境之中。
有的梦魇鲸喜欢甜甜的美梦，有的梦魇鲸喜欢苦涩的噩梦，总之，每一个被梦魇鲸造访过的梦境，它的主人都会在梦中听到一声悠长的鲸鸣。
“我只是见过梦魇鲸的鲸角。”丽露摇了摇头。通过那根眼熟的鲸角，她才认出了巨鲸的身份。
说起来，梦魇鲸的鲸角也算是她送给迪厄兹的第一件礼物。
一想到迪厄兹，丽露的情绪不免有些低落。
见状，洛里安体贴地没有询问丽露怎么会见到梦魇鲸的鲸角，他开始沉思丽露为何会梦到这样一个与海洋有关的梦境。
“你梦中的大海是什么样的？”洛里安忽然道。
闻言，丽露有些茫然地看着洛里安，大海不都是一个样吗？蓝蓝的海水，时而有曲折的波纹粼动。
“不对，那片海水好像不是蓝的……”丽露努力转动混沌的脑子，仔细回忆起梦境的细节。
“是黑色的吗？”洛里安接着问道。
“不，也不是黑色的。”谁知，丽露却否认了他的猜测。
这一点她很肯定。
毕竟黑乎乎的海水哪里还能看得清周遭的环境？
可丽露却能清晰地记起鲜艳的珊瑚丛，雪白的细沙和形状怪异的礁石。
洛里安陷入沉吟，他本以为丽露的异样是因为他们在接近迷失之海。
但丽露说她梦见的海水不是黑色的，又与迷失之海的情况对不上。
“你有听到歌声吗？”洛里安再一次同丽露确认到。
“什么歌声？”
丽露歪了歪头。
然而，让洛里安这么一提，她的耳边好像又隐隐约约地出现了模糊的音节。
“抱歉，洛里安，我好像又困了——”
“了”字还没说完，丽露便倒头睡过去，意识再度坠入无尽的海底。
这一回，大概是提前有了心理准备，丽露清醒地知道自己此刻是在做梦。
同时，她努力地睁开双眼，看清了她是如何从漆黑的海水中一路下坠、下坠，然后落入柔软的贝肉中，被一团七彩的光晕包裹着，送入了另一个海中的世界。
丽露的双腿再一次变成了鱼尾。
然而，或许是因为这一次丽露在梦中很清醒，她无论如何都没法像上一次一样自然地在海中游动。
本应该分开的双腿被牢牢地绑缚到了一起，完全不知道该如何使力。
因此丽露别扭地摆动着鱼尾，费劲地和周身的水流作斗争，好半天才终于往前挪动了一寸。
也不知道具体过去了多久，丽露把自己累得气喘吁吁的，总算整个人都挪到了一块礁石上。
忽然，手臂的皮肤被什么东西碰了一下。
丽露警觉地往后看去。
原来是一条只有巴掌大小的鱼。
它的身上流动着梦幻的银光，看得久了，甚至令丽露有种陷进去的错觉。
好在它一动，顿时让丽露回过神来。
丽露赶紧挪开目光，不敢再盯着这条不知名的小鱼看。
然而，它却像是和丽露较上劲了似的，丽露不看它，它还要不停用鱼唇碰一碰丽露的手臂。
无奈之下，丽露只好又费劲地离开了礁石。
她以为是因为她侵/犯了这条鱼的地盘，这才惹恼了它。
结果，见丽露离开，这条鱼反倒缠了上来，继续孜孜不倦地“攻击”着丽露。
“你到底想做什么呢？”
丽露深吸一口气，别着脸，无可奈何地试图与一条鱼沟通。
当然，鱼是没法说话的。
它甚至压根听不懂丽露叽里咕噜在说什么，只一个劲地重复同样的动作。
好吧，丽露只能憋着一口气，努力摆动鱼尾，试图远离这条鱼。
不知不觉中，丽露渐渐靠近了海洋的更深处，并且总算摆脱了那条不知名的小银鱼。
还没等丽露松一口气，忽然，一种微妙的直觉袭击了她。
丽露下意识地往后看，对上的就是一张黑洞洞的仿佛深渊一样的巨口。
啊呜一口，丽露被吞入了深渊中。
“不！不要吃了我！”
丽露被吓醒了。
她下意识地在床上挣扎着，差点整个人连被子一起从床边滚下去。
幸好有一双手及时地扶住了丽露的肩膀。
是洛里安。
他依然守在床边。
“没事了。没事了。”洛里安轻拍丽露的后背，语调罕见地轻柔。
在他的安抚下，丽露总算回过神来，意识到自己已经从噩梦中脱身，那种被胃液裹住的黏腻感也已经消失不见。
“呼——”
丽露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心底忍不住冒出劫后余生的庆幸。
“你这一觉，又睡了整整一天。”洛里安看了一眼窗外仿佛和丽露睡着之前一模一样的夜色，对丽露道。
“看来这回你做了个噩梦。”他继续道。
“对……我梦见我被一条巨大的没见过的鱼吞进了肚子里……”丽露虚弱地道。
她的脸上仍旧带着不正常的嫣红，身体也依然在发烫。
但不知道为什么，丽露却觉得现在的她比之前要更有精神一点，思绪好像也没那么混沌了。
事实上，丽露的感觉没有错，她的情况就是在逐渐好转。
譬如她这一觉醒来，足足和洛里安聊了一刻钟，又喝了一碗燕麦粥，才重新感到了浓重的困意袭来。
“洛、洛里安，我不想再睡了……”丽露攥着洛里安的手，努力张开沉重的眼皮。
她实在害怕再做一次类似的噩梦。
然而无法控制的困倦仿佛蕴含着一股巨力，强硬地拽着丽露进入熟悉的蓝色梦境。
在彻底闭上双眼之前，丽露最后看到的是洛里安担忧的脸。
他血色淡薄的唇一张一合，似乎在对丽露说着什么，然而丽露的耳朵里一下子被灌入了大量的海水，形成透明的膜，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声音。
她又睡着了——
作者有话说：这两天晚上租的房子附近都有很吵的讲话声传来，一直吵到凌晨四五点，白天还要上班，晚上又睡不着，感觉自己心脏怦怦跳，快猝死了一样……
第73章
丽露又醒了。
她这一觉睡的竟然意外地短。
黑夜不过刚刚离去， 窗外的晨光才冒出了头。
期间，洛里安一直没舍得合眼，目光一错不错地落在丽露的脸上。
奇异的是， 洛里安发现， 丽露脸上病态的嫣红开始如同潮水一般退去，呼出的气息不再灼热， 整个人的状态看起来都在逐渐好转。
然而， 正因为丽露的好转太过突然也太过反常， 洛里安反而更担心她的状态了。
眼下见她醒来， 洛里安还没来得及松一口气，就
听见丽露微笑着对他道：
“洛里安， 我感觉我的身体已经好的差不多了，我们赶快重新启程吧。”
洛里安骤然凝眸，他盯着丽露嘴角的微笑，只觉得面前这具身体仿佛换了一个灵魂似的。
这绝不是丽露平常说话会用的语气。
丽露坦然地任他打量。
甚至神情自若地反问洛里安：“怎么了？你看起来好像有点不太对劲。”
“没什么。”洛里安按下心底的情绪，声音不可避免地变得有些冷淡。
尽管如此， 他却道：“不着急，我担心你的身体还没彻底恢复完全， 不然我们多休息两天再出发。”
“那怎么行。”丽露的脸色剧变。
她直勾勾地盯着洛里安， 质问他， “你难道忽然改变了主意，不愿意和我一起前往迷失之海了吗？”
“当然不是。”洛里安矢口否认。
“我只是担心你。”
——担心他所熟悉的那个丽露。
即便如今的“丽露”有可能换了个芯子，但这具躯壳却换不了。一旦她把身体折腾坏了，最后还是由真正的丽露来承担后果。
“没关系，你不用担心，我真的已经没事了。”闻言，丽露的表情有所和缓。
旋即， 为了让洛里安相信她是真的病好了，丽露还特意掀开被子，下地走了一圈。
和之前病弱得只能躺在床上的模样判若两人。
“怎么样？”丽露仰起脸，得意洋洋地看向洛里安。
洛里安的目光却落在她捏着的裙角上。
他的心头一跳。
这是丽露才喜欢做的小动作。
“洛里安？”
见洛里安一直沉默着不说话，丽露的语气中重新夹杂了些许不耐。
“没什么，既然你已经决定好了，那我们这就准备启程。”洛里安改口道。
“好啊。”丽露欢快地答。
而在丽露的催促下，很快，他们便顶着漫天的风雪离开了小镇。
纷飞的雪花模糊了视线，却挡不住丽露的好心情，她甚至愉悦地哼起了歌。
相比之下，洛里安始终一言不发，只是默默地关注着丽露的一举一动。
越是观察，洛里安越是肯定心中的猜测：这就是货真价实的丽露。
哪怕她的行为看似处处透着怪异，但一些下意识的小动作却为洛里安带回了些许熟悉感。
只要还是丽露就好。洛里安心下稍安。
“洛里安，下一个满月夜是什么时候？”
忽然，丽露停下哼歌，扭头问道。
“大约是在两天之后。”洛里安想了想，道。
“两天？”丽露有点急了，“按照我们现在的速度，两天之后可来不及赶到迷失之海。”
“哦？为什么非要在满月夜前赶到迷失之海？”洛里安佯作不解，故意引着丽露开口解释。
“当然是因为满月夜的时候，我们才能循着月光找到藏在海底的鸣汐海螺。”丽露理所当然地道。
“鸣汐海螺？”
洛里安纤长的眼睫颤了颤，试探着道，“海洋之神的那枚海螺原来是叫这个名字。”
“对啊。”丽露点了点头。
“我在梦中见到了那枚海螺，七彩的光晕在漆黑的海底简直美不胜收。”
说着，丽露的眼神中情不自禁地流露出了些许痴迷。
她还记得那浓得如墨一般仿佛永远化不开的海水中，一道绚丽的七彩光晕自最深处出现，吸引着她不断朝它游去。
“然后呢？”
“然后？”丽露歪了歪头，对着洛里安露出一个神秘的微笑，“等你和我一起找到海螺就知道了。”
闻言，洛里安知道他是暂时没法再从丽露嘴里问出什么别的东西来了。
但醒来后的丽露在接下来的大多数时候都变得异常直白。
“洛里安，你已经盯着我看了很久了，你不累吗？”
“洛里安，为什么你不敢和我对视了，是因为害羞吗？”
“洛里安，我曾经听人说过，只有喜欢对方才会忍不住躲避他的目光，你是喜欢我吗？”
“洛里安。”
“洛里安。”
丽露的每一次开口，都像是往洛里安的心中投入一枚石子，激起一阵涟漪。
对此，洛里安罕见地感到了头疼，不知道丽露这种情况到底什么时候才能结束。
他快要应付不过来了。
“洛里安。”
丽露掀开斗篷的兜帽，从原本趴在奥兰娜身上的姿势改为坐直了身子。
她的脸上还带着刚刚睡醒的一点潮红。
因为丽露急着赶路，从镇上离开后，两人就没有再停下过脚步。然而丽露毕竟是人类的身体，她没办法像洛里安一样，几天几夜不休息也没关系，因此，在丽露睡着的时候，奥兰娜的缰绳便牵在洛里安的手中。
如今奥兰娜和安格斯靠得很近。
丽露和洛里安也靠得很近。
面对丽露直勾勾的眼神，洛里安下意识地垂下眼帘。
“我真喜欢你垂着眼的样子。”
说着，丽露忽然凑近洛里安，隔着一个巴掌的距离，轻轻地往他纤长的眼睫毛上吹气。
旋即，一片白色的拇指大小的雪花被吹了起来。
“看，你的眼睫毛可真长，甚至能盛住一片雪花。”丽露真诚地赞叹道，眼睛一眨不眨的模样仿佛在欣赏某种独特的美景。
又来了。
洛里安无法避免地感到他的耳后有些发热。
即使知道此刻的丽露依然处于某种奇怪的状态中，言行举止十有八九也受到了影响，但说这话的人是丽露，做这些动作的人是丽露，就让洛里安根本没办法对这一切置若罔闻，心如止水。
以至于洛里安不得不数着他们距离迷失之海到底还有多远，期待靠这件事来转移丽露的注意力。
终于。
在满月夜到来的当天，洛里安和丽露见到了远处一望无际的黑色海水。
迷失之海，到了。
*
一轮巨大的圆月高高地挂在夜幕之上，淡薄的月光洒入海面，立刻被漆黑的海水吞噬殆尽。
正常人见了这一幕，大概都会下意识地离海面远远的。
然而一只普通的小木船轻盈地划入海水之中，逐渐远离岸边，朝大海的深处飘去。
船上，丽露始终仰着头，追寻着月光的足迹。与此同时，她的耳朵亦不断捕捉着似乎没什么区别的潮声。
其实是有区别的。
潮水被月光牵引着，轻微地起伏、泛滥、退却，奏响了一支独属于潮汐的旋律。
而丽露想做的，便是找到旋律的中心，从那里进入海底，才能找到与旋律共鸣的鸣汐海螺。
类似的事情她已经在梦中做过了无数次。
因此每一步都显得格外熟门熟路。
包括毫不犹豫地握住船舷往外跳。
她的果断让目睹这一切的洛里安忍不住感到心惊。
但在惊讶之余，洛里安亦抛开手中的船桨，想也不想的就跟着丽露一起往黑乎乎的海水中跳去。
他好像一点也不担心，万一这其实是个陷阱怎么办，万一跳进去就没有生还的机会了怎么办。
而先一步跳下来的丽露正在海面下等着洛里安。
见到洛里安果然义无反顾地跟着她一起跳下来，丽露的唇角微微勾起，而后张开双臂，拨开海水，径直朝更下方游去。
洛里安就跟在她的身后。
因为海水太黑，洛里安的视野其实受到了很大的阻碍，根本看不清丽露的轮廓，只能隐约锁定前方那条熟悉的发带。
从第一次见到丽露开始，这条发带就一直系在她的头发上。
后来，日子一天天过去，这条发带仍旧替丽露挽着越来越长的头发。
有时候，洛里安不经意间低头，在泥泞路面上积起的水洼中看见他和丽露一模一样的发带，忍不住微微失神。
尽管发带的款式都大差不差，但洛里安的发带其实采用的是一种特殊的布料，会在月光下浮现出月莲的花纹。
因此，洛里安怎么也不可能认错，丽露的发带就是和他的发带一模一样。
说得更直白点，丽露用的就是他的发带。
虽然洛里安一直没有想明白，丽露究竟是从哪里获得的这条发带。
但在隐约意识到自己的心意之后，这一切都无关紧要了。
就像他总是情不自禁地观察着丽露，注意到她所有下意识的小动作。
就像他故意展露语言上的天赋，让丽露在兴高采烈地教他来自家乡的语言的同时，不经意间吐露她的过往。
她亲爱的家人，亲密的朋友；她小时候做过的糗事，长大后面临的烦恼。
那是他从未见过的丽露。
也是他渴望得知的丽露。
精灵生来就拥有比人类要漫长得多的生命，人类短短几十年间见过的那点风景，又怎么可能比得上任何一个精灵。
更何况是不过才十六岁的丽露。
她经历过的岁月还不到洛里安经历过的十分之一。
但那些听起来好像没那么有趣的故事，因为同丽露扯上了关系，好像又值得洛里安认真听进心里去，牢牢记住。
有时候，洛里安也对自己脑中划过的念头感到了不可思议。
可当丽露那双澄澈的眼睛看过来时，洛里安所有的念头都在一瞬间清空，恢复了宁静。
就这样也很好，他想，他会一直这么陪在丽露的身边，陪她前往她想去的任何地方。
哪怕后来丽露告诉他，她想回家去，她的家在遥远的另一个世界，而她来到奥图大陆只不过是因为一个意外。
洛里安的心情依旧是前所未有的平静。
就像再美丽的花也无法永不凋谢，再美好的时光也不可能永远停留在这一刻，精灵从不执着于失去。
洛里安只庆幸于有这样一个意外，让丽露短暂地来到了他的面前。
随着屏气的时间越来越长，哪怕是洛里安也难免胸口发闷，产生了一点喘不上气的窒息感。
但身为人类的丽露反而看起来一点事都没有，照旧在前方游动。
海水将她的发带剥落，黑色的发如同海藻一般散开。
洛里安必须努力辨认她游动的方向，才能重新追上去。
渐渐的，洛里安好像眼花了，竟然看到丽露的周身散发出七彩的光晕。
不，不是洛里安眼花了，而是丽露真的在发光。
只见她轻盈地转身，面对着洛里安，手里还捧着一只被光芒包裹住的海螺——
作者有话说：目前的丽露属于有点理智，但不多。等到她清醒过来，回想起自己都说过些什么，大概会直接害羞到爆炸吧
第74章
丽露的思绪渐渐回笼， 她茫然地打量了一下周围，发现自己仍然身处一片深蓝色的海域之中。
丽露一时间有点搞不清，她此刻到底是依旧在梦境里， 还是已经醒了过来。
思考的间隙， 丽露下意识地甩了一下鱼尾，这是她在梦中留下的习惯。
毕竟在梦里， 她已经逐渐适应自己变成了一条人鱼， 连怎么游动更方便省力都成了肌肉记忆。
咦， 丽露低头， 盯着她橙色的鱼尾瞧了好一会儿，所以她现在其实还是在梦里， 没错吧？
否则她怎么会依然是人鱼的模样，还能在海里自由地呼吸。
更何况，丽露抬头，左右张望了一下，并没有发现洛里安的踪迹。
无论怎么想， 洛里安都不可能丢下她一个人嘛。
一想到自己还在做梦，丽露翻了个身， 放松全部的肌肉， 任由海水慢悠悠地推着她走。
也不知道她这个梦到底做了多久。
更不知道她究竟什么时候才能醒来。
丽露又想起她为了离开梦境曾做过的那些尝试。
其中就包括主动送上门， 给某只体型巨大的章鱼当食物。
结果看上去便令人生畏的巨大章鱼放出触手，灵活地绕开了丽露，卷住了一把深紫色的海草，往上一拔，一堆小螃蟹顿时受了惊，从海草底下四散奔逃。
而大章鱼用触手一扫，一卷， 就美滋滋地享用起了美食。
偌大一个丽露杵在它的面前，和海底的礁石没什么区别。
好吧，丽露灰溜溜地离开大章鱼，寻找起了之前曾一口将她吞进嘴里的花斑巨鱼——这是丽露随口给它起的名字，毕竟它的身上最显著的特征就是花里胡哨的斑纹了。
然而四周俱是一模一样的海水和珊瑚丛，丽露游着游着就彻底失去了方向感，只能跟一只无头苍蝇一样，到处乱转。
期间，她倒是撞见了一条体长至少十几米，浑身和灯笼一样发着光的鱼，然而没等丽露追上去，那条鱼就横冲直撞地朝着前方迅速游去，一眨眼就将丽露远远地甩在了身后。
丽露无奈地看着灯笼鱼消失在视线之中，只好慢吞吞地接着往前游。
结果游了没一会儿，丽露就让一群突然冲出来的水母给撞飞了出去。
这群水母一只只的都有半个丽露那么大，本应该柔软的如同伞状的脑袋却充满了弹性，简直像迎面飞来一只浅粉色的水球，砰的一下就将丽露弹到了同伴的身上。
又是砰砰砰的接连好几下，丽露不断被圆鼓鼓的水母脑袋弹飞，还没回过神来，就整个人飞出去了数米远。
好不容易，丽露终于从晕乎乎的状态中清醒过来，因为对刚才的事情心有余悸，便决定换个方向游。
当然，在频频吃瘪之后，丽露也不是毫无长进。
至少她现在已经可以做到，在听到远处传来的细微动静后，骤然绷紧全身的肌肉，嗖的一下改变姿势，为突然冲过来的巨大龙虾让路。
深青色的龙虾不断开合着两只粗壮的钳子，发出咔擦咔擦的动静，对于先前挡在它必经之路上的丽露，它毫不客气地用一只钳子夹了过去。
幸好丽露躲得快，否则就要拦腰被钳子夹成两半了。
她是想靠巨大的惊吓从梦中惊醒没错，但这并不意味着她想感受活生生一分为二的痛苦。
见丽露躲了过去，大龙虾也没有停下来非要与她纠缠的意思，就这么呼啸着离开了。
而等它彻底消失在眼中，丽露才放松下来，继续慢悠悠地往前飘。
但丽露忘了，海中危险的可不只有动物。
不过是转瞬间，她的脖子和手腕上就分别缠上了几条柔软却坚韧的藤蔓一样的植物。
丽露心中一惊，立刻挣扎着想要挣脱束缚。
结果手腕稍一转动，一道鲜红的血痕便出现在了薄薄的皮肤上。
疼得丽露忍不住嘶了一声。
就在她愣神的功夫，越来越多的藤条伸了过来，绕住了她的腰，她的尾巴，将她往深处拖去。
忽然，一道蓝粉色的身影从另一头冲了过来。
只见她伸出尖锐的指甲一划，就将藤条切断，顺便把丽露救了出来。
不等丽露开口道谢，她二话不说就拉着丽露的手腕猛地游向远处，一直到离开了藤条攻击的范围才停了下来。
而藤条们感觉到丽露逃脱，没办法将她们拦下来后，这才不情不愿地收了回去，重新盘成一片灰扑扑的贝壳，欺骗着下一个无知无觉途经它们身边的猎物。
“你这孩子怎么回事？竟然主动凑到壳藤海嗣身边。万一我没有刚好经过这片区域，善心大发地将你救下来，你就要被这玩意儿硬生生绞碎成鱼片然后吞吃了，你知道吗。”
美丽的人鱼猛然凑近丽露的脸，直勾勾地盯着她上下打量。
虽然长生种没法从外表上判断具体的年纪，但丽露浑身上下都散发着无害的气息，再加上她的指甲短而圆润，一点攻击力也没有，正是人鱼幼年期才会有的模样。
丽露被她看得头皮一麻，顿时低下头不敢与她对视了。
“嗯？我还是第一次见到像你这么害羞的小人鱼。”
说着，她用食指抵住丽露的下巴，稍微往上一挑，重新与丽露四目相对。
“还是说，你
其实不会说话？“她转瞬间便想到了另一个可能。
“不是的，我会说话的。”丽露连忙开口，为自己解释了一句。
“刚才真是多谢您了。”丽露又道。
“没什么，谁叫你也是人鱼呢。要是被塔吉瑞拉知道我对另一条人鱼见死不救，她一定会气得又将我关进海牢里的。”她懒洋洋地摆了摆手，让丽露大可不必将这件事放在心上。
“塔、塔吉瑞拉？”丽露磕磕绊绊地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差点把自己的舌头都给咬掉了。
来到奥图大陆这么久，她唯一知道叫这个名字的只有天空之神。
“嗯？怎么了？难道你竟然不认识我那位好姐姐吗？”她的眼神开始变得狐疑，恐怕已经在心里怀疑丽露的身份了。
如果是真正的人鱼，怎么会连如今人鱼族的族长名叫塔吉瑞拉都不知道。
但丽露身下的鱼尾又确实无法作假。
“我还以为塔吉瑞拉阿姨是唯一一条叫这个名字的人鱼呢。”丽露暗道一声糟糕，故作天真地道。
她的演技如今也算是锻炼出来了。
虽然没办法演得多么以假乱真，但起码眼神不会心虚地乱飘，让人一看就知道她在撒谎。
“真是稀奇，我也以为只有塔吉瑞拉会喜欢这个一听就灰扑扑的名字。”
她眼中的疑色稍有褪去。
在人鱼族中，大家起初都会以各种各样的小名呼唤刚出生的小人鱼，譬如小贝壳、小海螺之类的。
等到小人鱼们逐渐长大，有了自己的想法后，才会亲自给自己取名。
像她当初就为自己取名为薇吉娜，意为美丽的珊瑚。
结果她却有一个叫塔吉瑞拉，意为黑色礁石的姐姐。
薇吉娜只要一想到这件事，就忍不住觉得头疼。
姐妹一体，当初别的人鱼在笑话塔吉瑞拉这个名字的同时，也连带着一起笑话了薇吉娜。
为此，薇吉娜还和塔吉瑞拉大吵过一架。
塔吉瑞拉总是觉得薇吉娜不可理喻，薇吉娜也总是觉得塔吉瑞拉为什么就不愿意为了她而做一点小小的改变。
算了，不想讨厌的塔吉瑞拉了，薇吉娜好奇地问道，“对了，你给自己起名了吗？”
刚才乍一见丽露，她就有过猜测，像丽露这样少见的黑发人鱼，名字或许会和黑珍珠有关系。
啊，真是羡慕呢，如果可以，薇吉娜也想要一头在人鱼中极为稀罕的黑发。
“我……”丽露顶着薇吉娜的目光，在撒谎和坦白之间犹豫了片刻，最后还是选择硬着头皮道，“我叫丽露。”
“丽露？这是个什么名字？”
薇吉娜还从没听说过有其它人鱼叫这个名字。
但她转念一想，又觉得与众不同的黑发人鱼就应该叫这样一个与众不同的名字。
“你可真有想法，当初我怎么就没想到类似的主意呢。”薇吉娜毫不吝啬她的赞美。
甚至她越看，越觉得丽露在她眼中变得可爱起来。
和其它庸俗的人鱼截然不同。
“哈哈……”丽露干笑了两声，试图就这么将这个话题给糊弄过去，否则她很难保证自己还能继续侥幸地不露馅。
不知道为什么，丽露的心中隐隐有一道声音在警告她，千万不要暴露自己真实的身份。
不然，她绝不会想要见到暴露的后果。
因为难得碰见喜欢的人鱼，薇吉娜便热情地邀请丽露和她一起到海面上晒太阳。
“今天可是近一个月来难得的好天气，之前因为风暴，我都不能靠近海面。”薇吉娜道。
她倒是想偷偷溜出来，无奈塔吉瑞拉深知她的性子，几乎是一错不错地盯着她。
“好啊。”丽露没有拒绝的理由。
再者，她倒是想知道，这回她能不能顺利靠近海面了。
之前丽露也不是没有尝试过往上游，结果无论她怎么游，海面总是离她很远，仿佛永远也游不到头似的。
最后，丽露不得不放弃了这个想法，转身重返深海。
第75章
当上半身顺利地破开水面， 重新暴露在空气之中时，丽露甚至有些失神地望着远处，难以置信她竟然就这么轻而易举地来到了海面上。
所以， 她其实根本不是在做梦， 对吧？
否则她怎么可能凭空捏造出一条名叫薇吉娜的蓝粉色人鱼，连她的一举一动都显得无比自然。
但如果她不是在做梦， 她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又为什么会忽然变出了一条鱼尾？还有， 洛里安呢？他此刻又在哪里？他们为什么会分开？
无数个疑问接踵而至， 想得丽露头都大了。
“你在发什么呆呢？”
薇吉娜本来已经游出去了十几米，转身一瞧， 发现丽露竟然还愣愣地飘在原地，只好重新游回来，提醒她注意跟上。
“没什么。”
丽露回过神来，默默地跟在薇吉娜的身后，同她一起往远处的礁石群游去。
“好了， 挑一颗你喜欢的礁石躺上去，然后把鱼尾摊平， 让每一枚鳞片都暴露在阳光底下， 晒得微微发烫的程度。”
薇吉娜向丽露传授她晒太阳的秘诀。
说完， 她双手一撑，就坐到了一颗礁石上，亲自为丽露示范了一遍做法。
丽露学着薇吉娜的样子，也跟着双手一撑。幸好之前的锻炼没有白费，丽露的手臂力量大了很多，否则她还真没办法光靠这个动作就将自己整个人都甩到礁石上。
旋即，丽露躺了下来， 把湿漉漉的头发展开，铺满了小半块礁石。她的鱼尾也跟着一起摊平，只剩一点点尾鳍泡在海水里。
“没错，就是这样。”薇吉娜向丽露投去肯定的眼神，唇角还带着欣慰的笑意。
真难得，她还是头一次碰见这么合她脾气的人鱼。
要知道当薇吉娜向族里的其他人鱼发出一起到海面上晒太阳的邀请时，其他人鱼都像看疯子一样看着她。
在其他人鱼眼里，他们出生于海底，天然更喜欢被海水包裹全身的感觉，怎么会有人鱼像薇吉娜一样，竟然想让皮肤和鳞片被太阳晒得干燥还发烫——这简直不可思议。
但现在，薇吉娜碰上了愿意和她一起躺在礁石上的丽露，简直恨不得叫其他的人鱼都来瞧一瞧，看，喜欢晒太阳的人鱼可不只有她一个。
她才不是族里的怪胎。
渐渐的，头顶上的太阳越升越高，发丝和鳞片表面的水分被蒸发，丽露整个人都被晒得暖烘烘的，甚至有些昏昏欲睡。
因此，当天空上袭来巨大的黑影时，丽露一时半会压根没反应过来。
直到弯起的利爪勾住她的手臂，锋利的爪尖陷入她的皮肉里，丽露才疼得叫出了声。
她惊疑不定地看着面前比她大了两倍还绰绰有余的巨鸟，感受到它似乎想抓着她一起飞向天空，顿时顾不上疼痛，挣扎着想从它的利爪下逃离。
“该死的，快放开她！”
薇吉娜扑了过来。
她的指甲同样十分尖锐且锋利，一下子便刺入了巨鸟的羽翼中，逼得它吃痛地发出“咕”的一声，低沉且沙哑，仿佛喉咙里有粗糙的沙砾磨过似的。
它倒是想用钩子似的喙去啄薇吉娜，试图驱赶她，但薇吉娜显然非常熟悉巨鸟的攻击方式，身子一扭便滑入了海中，躲过了这一击。
而等巨鸟转头的时候，薇吉娜重新从海面下冒出来，继续攻击它的翅膀。
毕竟巨鸟浑身上下都布满了厚实的羽毛，唯独翅膀上光秃秃的，是最明显的弱点。
而一旦翅膀受伤，对于鸟类来说打击是非常巨大的。
因此，巨鸟最后还是松开了丽露，咕咕叫着飞走了。
只不过在彻底升上高空之前，它的双眼一直恶狠狠地盯着薇吉娜，似乎想要将她的模样深深烙印进心底。
对此，薇吉娜不屑一顾。
人鱼和巨鸟一族早就是上百年的老冤家了，巨鸟抓走过不少人
鱼当食物，人鱼同样拖着许多初出茅庐的巨鸟进入海中活活淹死，双方都恨不得将对方彻底消灭在这个世界上。
她反而盯着丽露手臂上的血洞有些头疼，“枯羽戾鹰造成的伤口可不好恢复，需要用特制的药粉才行。”
然而薇吉娜怎么可能随身携带这种药粉，她想了想，只能先将丽露带回去再说了。
“来，跟我走吧，我带你到我的贝壳中去。”
人鱼当然不可能毫无依靠地飘在海中入睡，否则一觉醒来，还不知道会飘到哪里去。更何况，这样极有可能碰上像丽露一样的情况，即无知无觉地陷入危险的境地之中。
因此，最初诞生的那批人鱼选择了一种体型巨大的海贝作为他们的窝。
由于体型巨大，容纳一条人鱼躺进去完全绰绰有余，再加上它的贝壳极为坚硬，一旦闭上，便是人鱼天然的保护壳。
久而久之，人鱼族中便遍地都是这种海贝的身影。
属于薇吉娜的贝壳当然也是她经过深思熟虑后才挑出来的，贝壳整体呈现浅粉色，但在光线变化的时候，却又会透出一层淡淡的蓝来，与薇吉娜的鱼尾十分相似。
丽露紧紧跟在薇吉娜的身后，一脸新奇地看着路过的这些紧闭的贝壳，连手臂上的伤都好像暂时没那么痛了。
忽然，一只绿色的贝壳打开，一条有着墨绿色鱼尾的人鱼从贝壳内游了出来。
见到薇吉娜和丽露，她似乎有些惊讶，“咦？这是哪来的黑尾人鱼？我还是第一次见到黑色的尾巴呢。”
说着，她上下打量着丽露，目光直白而不带丝毫掩饰。
丽露当然说不出自己的来历，于是她默默地挪开眼睛，躲开了这条人鱼的目光。
薇吉娜显然也不想搭理这条人鱼，只回头嘱咐了丽露一句“别理她”，便加快了往前游的速度。
见状，丽露赶紧跟上。
然而这条人鱼不死心，同样加快游动的速度追了上来，好奇地围着丽露左右转圈。
“这么纯正的黑色可真漂亮啊，小黑尾，你有没有兄弟姐妹？见到你之后，我是真的想要一只黑尾的人鱼幼崽了。”
“没、没有了，我母亲只生了我一个。”丽露不得不道。
否则她可没法凭空变出来第二条拥有黑尾的人鱼。
“那你的母亲也是黑尾吗？还是你的父亲是黑尾？”她坚持不懈地追问道。
“唔……”丽露答不上来了，只能试图靠沉默蒙混过关。
结果这条人鱼对着丽露，竟然道：“小黑尾，你还有多久才成年呢？我倒是有个弟弟，虽然尾巴没有我的漂亮，但他已经度过了两次发/情期，成功让两条人鱼怀上了健康的人鱼幼崽，所以，我相信你们一定也能生下一只健康的黑尾人鱼幼崽。”
“！！！”
这下丽露是真的被人鱼族开放的作风给惊到了。
她整张脸都涨得通红。
“塞瓦莱娜，带着你的弟弟滚远一点，丽露是我的朋友，你现在是想把她从我的身边抢走吗？”
前方的薇吉娜猛地停下来，挡在丽露和塞瓦莱娜的中间，毫不客气地对塞瓦莱娜道。
“好了好了，薇吉娜，别那么生气嘛，毕竟你只有一个姐姐，又没有能用的兄弟……”
面对薇吉娜凶狠的眼神，塞瓦莱娜立刻被镇住了。她不再上前，反而后退了些许，同薇吉娜拉开了距离。
薇吉娜在人鱼中可是出了名的疯。
不管谁惹了她，她都一定会报复回来。
而有一个能成为人鱼族族长的亲姐姐，薇吉娜的战斗力自然也不差。
甚至可以说，如今有大半人鱼都不是薇吉娜的对手，其中就包括了塞瓦莱娜。
眼见薇吉娜不仅没有因为她的话而缓和脸色，反而眼神变得愈发冰冷，塞瓦莱娜不敢再说下去，连忙转身，急匆匆地游走了。
见状，躲在薇吉娜身后的丽露松了口气。
“走吧。”薇吉娜扭头，对丽露道。
“嗯嗯。”丽露点了点头，继续跟在薇吉娜的身后，来到了属于她的贝壳前。
仿佛是感应到薇吉娜回来了似的，还没等丽露和薇吉娜完全靠近，粉色的贝壳已经自动打开，露出了其中白色的软肉。
薇吉娜游进去，在软肉的缝隙中四处翻找了一通，终于找到了一包用海草包着的东西。
这里头装着的就是可以治疗枯羽戾鹰造成的伤口的药粉了。
“你忍着点，药粉敷上去的时候可能会有点疼。”
在动手之前，薇吉娜考虑到丽露还是一条没成年的小人鱼，难得体贴地安慰了一句。
然而不等丽露应好，薇吉娜已经打开海草，趁着药粉没有飘出来之前，一股脑地压到了丽露手臂的伤口上。
“痛痛痛痛痛——”丽露痛得一脸说了五个痛字，脸上的五官都扭曲了。
“还好吧，等你以后习惯就好了。”薇吉娜道。
她作为常年浮上海面的人鱼，自然经历过不少次被枯羽戾鹰当成猎物盯上的情况，一开始也免不了在与枯羽戾鹰的交手中受伤。
但她回忆了一下，好像没觉得药粉敷在伤口上有多疼，否则也不能持之以恒地往海面上跑。
“其实，我倒是挺羡慕枯羽戾鹰的，起码它们有一双可以在天空中飞翔的翅膀。而人鱼却只能永远潜在海底，与深海的黑暗作伴。”薇吉娜忽然道。
她这样的想法在人鱼中自然是不被理解的。
也难怪其他人鱼都在暗地里骂她是疯人鱼。
但丽露听了，脸上却没有露出一丝异色，她反而认真地思考了一会儿，然后道，“可惜好像没有能让人鱼长出翅膀的办法呢。”
不然薇吉娜就能如愿以偿地飞上高空了。
闻言，薇吉娜的嘴角再度浮上一抹神秘的笑容。
丽露的回答让她很高兴，所以她决定慷慨地向丽露分享道：
“其实是有这么一个办法的，只不过它很危险，成功的可能性也极低。并且，如果没有一次成功的话，就要面对活生生被疼死的下场。”
因此，塔吉瑞拉说什么也不允许薇吉娜这么做——
作者有话说：人鱼也是鱼，所以天敌是鸟很正常
第76章
听闻薇吉娜带了一条陌生的黑尾人鱼回来， 塔吉瑞拉一贯严肃的面孔终于出现了波动。
她微微拧起了眉，塔吉瑞拉对这个喜欢任性妄为的妹妹向来毫无办法。
因此，塔吉瑞拉只能道， “我先去见一见那条人鱼。”
虽然塔吉瑞拉已经先入为主地觉得， 能被薇吉娜看中的人鱼，十有八九和她一样， 都属于“不像人鱼的人鱼”。
此时的丽露还不知道她即将面对什么， 正一脸局促地同薇吉娜坐在贝壳内白色的软肉上， 接过她递来的一个海螺， 拿在手里仔细观察。
这个海螺掂在手里，分量倒是还挺重的， 上头的花纹也很漂亮，一圈又一圈的深蓝色斑纹向外散开，如同将海面被风吹过时泛起的涟漪记录下来，镌刻在了壳身上似的。
就是尾部的棘刺有点扎手。
丽露默默地收回了抚摸棘刺的手。
“这是我最近找到的两个能吹出更动听音色的海螺。”薇吉娜兴致勃勃地同丽露道。
说着，她将手中的海螺放到唇边， 浅浅地渡了一些气息进去。
下一秒，一阵悦耳的旋律便从海螺中飘了出来。
人鱼族世世代代生活在海中， 他们的音乐自然也是与海洋有关。
潮汐起落的声音、海浪拍打礁石的声音、暴风卷过海面的声音……最后都化作人鱼脑中的旋律， 通过海螺吹奏出来。
而对薇吉娜来说， 寻找能吹出更动听的音色的海螺，是她为数不多的爱好。
“你怎么不试一试？”
薇吉娜放下海螺，看向丽露。
丽露沉默了一瞬，在要不要撒谎用五音不全的借口试图蒙混过关与硬着头皮试一试的念头之间反复横跳，最后她学着刚刚薇吉娜的样子，将海螺放到唇边，尝试着往里吹了一口气。
神奇的是， 她手中的海螺真的发出了短促的一声。
即使短促，也无法掩饰其音色上的美妙。
这下丽露放松了。
既然随便吹都能吹出声，她下意识地吹了一首熟悉的小调。
“这可不是属于海洋的旋律。”
薇吉娜挑眉，意味深长地盯着丽露。
虽然她不曾到过陆地上 ，但她知道裸/露的土地会长出成片的森林，清风会钻过枝叶的间隙，发出簌簌的声响。
而不同于海洋的磅礴与深厚，河流总是潺潺地往前流动，清澈见底。
因此，薇吉娜一下就听出来了，丽露吹奏的不是海洋，而是月光下的森林，一道蜿蜒的小溪正缓慢地绕过夜色，洇湿草地。
“你有陆地上的朋友？”薇吉娜有些好奇，“难道是因为你之前住的地方靠近陆地吗？”
“唔……差不多吧。”丽露含糊地道。
这首曲子确实是她从洛里安那学来的没错。
“你那位朋友长什么模样？也和枯羽戾鹰一样，长着两只爪子吗？”
在薇吉娜有限的见识中，鱼尾是没法上岸走路的，那么能在陆地上行走的种族，应该都长着类似于枯羽戾鹰那样的爪子。
毕竟她亲眼见过枯羽戾鹰的幼鸟立在礁石上，漫无目的地走来走去。
“不不不，他们是用腿走路的。”
光是想象精灵修长的双腿变成鹰爪，丽露就觉得头皮发麻，那也太惨不忍睹了一点。
“腿？”薇吉娜疑惑地反问。
闻言，丽露也很奇怪，难道薇吉娜从没见过人类吗？
她们面面相觑，正当丽露斟酌着打算开口解释的时候，一道清冷的女声忽然插了进来。
“你就是薇吉娜带回来的那条黑尾人鱼。”
丽露循声看去，只见一条尾巴是蓝金色的人鱼正抱臂立在不远处，上下打量着她。
蓝金色人鱼的面容和薇吉娜有六分相似，但她的五官线条更冷硬，目光也更凌厉。
丽露甫一与她对视，就感到了一股压力。
不仅如此，这股似曾相识的压力，丽露也在龙族族长塞莱斯特的身上感受过。
看来她应该就是薇吉娜那位身为人鱼族族长的姐姐，与天空之神同名的塔吉瑞拉了。
塔吉瑞拉打量着丽露，心中微动。
真是奇怪，没想到这条黑尾人鱼不仅没有成年，甚至浑身上下都透露着一股天真无害的气息，与她之前的想象迥然不同。
即使如此，塔吉瑞拉也没有轻易放下心中的警惕。
毕竟光看薇吉娜的外表，同样甜美得就像月光轻轻落在风平浪静时的海面上。
“你的手怎么了？”塔吉瑞拉的目光落到丽露包着海草的手臂上。
她的鼻尖轻轻抽动，嗅到了雾绒藻碎屑、幽纹贝粉末等材料的味道，将它们混合到一起，就成了一种药粉，专门用来治疗被枯羽戾鹰的爪子抓伤的伤口。
“你们碰见枯羽戾鹰了。”塔吉瑞拉笃定地道。
她的目光顿时右移，落到了薇吉娜的身上。
“你又不听我的话，跑到了海面上。”
“只是去晒晒太阳而已，今天天气那么好，错过了岂不是很可惜。”
面对塔吉瑞拉拧起的眉，薇吉娜懒洋洋地耸了耸肩，显然不觉得这是一件大事。
“真的只是去晒太阳而已吗？”然而，塔吉瑞拉的眼中却露出了些许狐疑。
她不相信薇吉娜的话。
“当然了。难道你以为我要去干什么？”薇吉娜让塔吉瑞拉的态度惹得有些不爽，语气也跟着冷下来。
“塔吉瑞拉，我最讨厌你这副好像什么都知道的样子。”
“薇吉娜，我也只是不想你在冲动之下做出什么会令你自己都感到后悔的事情。”塔吉瑞拉同样沉声道。
如果不是薇吉娜有过太多前车之鉴，她也不至于处处担心这个早就成年了的妹妹。
“那只是你以为！我从没有后悔过我做的任何一件事！”薇吉娜提高了音量，愤怒地同塔吉瑞拉对视。
一旁的丽露已经看傻眼了。
她不知道这对姐妹之间到底存在怎样的矛盾，但她无论如何也没想到薇吉娜和塔吉瑞拉的关系竟然这么差，差到一见面就直接吵了起来。
虽然她大概能猜出来，塔吉瑞拉始终不肯直说的那件事是什么。
想来十有八九和薇吉娜在不久之前与她说的那个秘密有关。
据薇吉娜说，曾经她和塔吉瑞拉的关系还不错时，塔吉瑞拉倒是想过要帮她一起寻找长出翅膀的办法——
尽管这件事听起来很荒谬，但谁让薇吉娜是她的妹妹，因此无论薇吉娜的心愿有多么离谱，塔吉瑞拉都想为她实现这个心愿。
只是，当塔吉瑞拉和薇吉娜好不容易找到残存在海底深渊的石头上，不知哪条人鱼刻下的传说时，她们之间爆发了一场激烈的争吵。
塔吉瑞拉认为这个传说完全是无稽之谈。
薇吉娜却觉得可以试一试。
哪怕这需要她忍着恶心，喝下枯羽戾鹰王的血。
身为人鱼族的天敌，枯羽戾鹰的血对人鱼来说自然也与剧毒无异。
因此，薇吉娜若是喝下枯羽戾鹰王的血，要么痛苦地死去，要么如石头上的传说所说，她会在剧痛中长出一双与枯羽戾鹰一模一样的翅膀。
“好了，我不想和你再这样毫无意义地吵下去了。”塔吉瑞拉毕竟是人鱼族的族长，性格也更稳重，她率先提出了想要中止这场争吵。
闻言，薇吉娜冷笑一声，“正巧，我也懒得和你吵了。”
说着，她拉起丽露的手，带着她绕过塔吉瑞拉，向前游去。
“没事就离我们远一点，我可不想看见你。”
在经过塔吉瑞拉的时候，薇吉娜语调冰冷地抛下了这样一句话。
塔吉瑞拉则沉着眉眼，肃着一张脸，沉默地望着那抹蓝粉色的身影飘然远去。
其实她和薇吉娜的关系也不是一开始就这么差。
她们毕竟是一母同胞的姐妹。
年幼的时候，薇吉娜也曾乖乖地躺在她的怀里，指着远处爬过的小虾小蟹，冲她撒娇，甜腻腻地喊着，姐姐，姐姐，你快去把它们捉来给我玩呀。
后来，薇吉娜长大了，她们之间渐渐有了分歧。
但还远远没到如今，薇吉娜一脸厌恶地说不想看见她的地步。
是因为那一场史无前例的激烈争吵，是因为她不允许薇吉娜做那样冒险的尝试，才让薇吉娜彻底恨上了她。
但塔吉瑞拉的心中并不后悔这么做。
她宁可薇吉娜恨她，也不想看她为了异想天开的念头葬送生命。
某种程度上，塔吉瑞拉和薇吉娜不愧是姐妹俩。
她们骨子里的固执简直如出一辙。
“刚刚吓到你了吗？”
确认彻底离开塔吉瑞拉的视线之中后，薇吉娜看向一直一言不发的丽露。
“你该不会从没有跟兄弟姐妹吵过架吧？”她玩笑道。
薇吉娜倒是没有想过，丽露的父母会不会只有她一个孩子。
对于人鱼来说，他们的一生要度过至少十几个發/情期，虽然发/情期并不意味着在交欢之外一定要繁育子嗣，但大多数人鱼都不介意这么做。
毕竟他们在挑选一起度过发/情期的伴侣时，也会考虑和对方的结合能不能拥有一个健康漂亮的孩子。
像塔吉瑞拉和薇吉娜这样只有姐妹两个的存在，在人鱼族中反而是少数。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谁让她们的母亲在临产的时候遇上了危险，拼了命才生下两个幼小的女儿，自己却因为伤势过重，回归了海底深渊的怀抱。
“……我倒是有一个弟弟，但他的年纪比我小太多了，我们俩实在吵不起来。”
丽露好歹是十六岁的高中生了，
怎么可能和一个四岁的小豆丁斤斤计较。
更何况，论起相处的时间，丽露当然还是和父母的感情更深一点。
所以不管是面对迪厄兹和迪兰，还是面对塔吉瑞拉和薇吉娜，丽露都没法感同身受地理解他们之间那深沉而复杂的感情。
第77章
随着丽露的存在逐渐被更多人鱼所知晓， 这两天不断有长着陌生面孔的人鱼出现在她的周围。
人鱼的作风向来大胆又直白。
他们无一例外，全都直勾勾地盯着丽露的尾巴，光明正大地与同伴评价道：
“确实是很漂亮的尾巴呢， 我曾经在夜晚浮上海面， 见过没有星星的天空，也是一模一样纯粹的黑色。”
“我倒是觉得除了颜色特别之外， 也没什么稀奇的。”
“她可是目前为止唯一的一条黑尾人鱼， 这还不够吗？至少比你这条到处都是的绿尾巴人鱼稀奇多了。”
“呵， 你这条蓝尾又比我好到哪去？”
聊着聊着， 其中两条人鱼便吵了起来。
而他们的朋友也多是和他们一样的蓝尾人鱼与绿尾人鱼，一听这话便纷纷黑了脸， 一起加入了究竟是蓝尾更好还是绿尾更好的争执之中。
见状，丽露连忙加快速度，从这群人鱼身边游了过去。
直到他们的声音彻底在耳畔消失，丽露才忍不住松了一口气。
尽管知道这些人鱼并不存在恶意，但他们的目光还是让丽露感到了些许压力。
当然了， 如果丽露的身边跟着薇吉娜的话，这些人鱼倒还不敢靠得这么近， 顶多是远远地瞥一眼， 便迅速游走。
但谁让今天薇吉娜有事需要独自离开一段时间， 于是越来越多的人鱼大着胆子游了过来，只为亲眼见一见特别的黑尾人鱼。
见状，丽露不敢再坐在贝壳上发呆，而是赶紧逃也似的跑了出来。
好不容易，丽露的身边总算清净下来，以防万一，她决定在外头多呆一会儿再回去。
因此， 丽露在原地转了几圈之后，开始逐渐往深海的方向游去。
多亏了这两天薇吉娜一直在带着她四处乱逛，丽露记下了不少路标，这样至少不用担心她一个人会迷路了。
只不过，随着丽露游的越深，四周的光线越来越暗，连会喘气的活物都少了许多。
直到到了海底深渊附近，丽露就不敢再往前了，她光是多看一眼那浓得仿佛化不开的黑暗都一阵心悸。
薇吉娜曾告诉过丽露，从没有人鱼到过海底的最深处，连进入深渊的人鱼都是少数。
哪怕是生来就亲近海洋的人鱼，也会畏惧深渊之下的黑暗和其中无法预知的危险。
当初薇吉娜和塔吉瑞拉也是做足了准备才进入深渊的。
即使如此，她们仍然在深渊中吃了大亏，后来足足养了一个多月的伤。
“嘿！你在这里做什么？”
忽然，一道金黄色的身影冲了过来。
原来是一条年纪不大的小人鱼，只见他肉乎乎的脸颊上还带着未褪的婴儿肥。
他停在丽露的面前，一脸严肃地道：“我知道你，你是最近刚来的黑尾人鱼。或许薇吉娜还没来得及告诉你，但海底深渊可是很危险的，决不能因为一时好奇就踏入其中。”
看来他是误会了，以为丽露停在海底深渊附近，是因为不知道其中的凶险。
闻言，丽露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尖，告诉他，“我没有想要进入海底深渊，只是打算在附近随便转转而已。”
真的吗？
他显然不太相信丽露的话。
如果只是随便转转，海洋这么大，为什么非要选择来海底深渊附近。
“真的，我只是想躲到一个没有其它人鱼会来的地方而已。”丽露瞧出他眼中的怀疑，不得不强调道。
“原来如此。”
他明白了。
大概是因为最近其他人鱼都把黑尾人鱼当成什么稀罕的宝贝一样观赏，所以给面前这条黑尾人鱼带来了很大的苦恼吧。
就连安东尼自己，也受到过朋友的邀请，一起去瞧一瞧传言中的黑尾。
不过就算是这样，安东尼仍然要多警告一句：“你下次还是不要再来这边了，海底深渊真的很危险。”
“嗯嗯，谢谢你的关心，我下次一定不会了。”丽露乖巧地点了点头。
“你知道就好。”安东尼道。
或许是丽露的态度取悦了他，安东尼歪头想了想，道，“算了，既然你想找一个不被打扰的地方，那就跟我来吧。”
说着，安东尼也不管丽露有没有跟上，便朝着某个方向摆动尾巴，嗖的一下游了出去。
丽露吃力地跟在他的身后。
现在她不由得怀疑，之前薇吉娜一定是为了照顾她，特意放缓了游动的速度。
“你怎么游的这么慢？”
安东尼听见身后的水流声距离他似乎有点远，于是回头，发现丽露竟然离他有老长一段距离，不免奇怪地道。
一般来说，像丽露这样比他体型还要大的人鱼，不可能追不上他的速度才对。
“这个么……”丽露总不能说，那当然是因为她是一条假人鱼，前不久才刚学会如何正确地摆动尾巴在海水中前进。
因此丽露只能蹩脚地转移话题，“既然你不许别的人鱼前往海底深渊附近，你刚刚又怎么会在那里碰上我呢？”
“……”
尽管丽露转移话题的举动十分生硬，但她还是成功问到了安东尼的心坎上。
安东尼别过脸，声音有些发闷，“我的一个哥哥就是因为好奇，瞒着我们独自闯入了深渊，最后再也没有回来。”
哪怕知道过去了这么久，兄长平安归来的可能性已经极低，安东尼还是忍不住时常游到海底深渊附近，怀着微弱的期盼。
万一呢？
他想。
万一下一秒，那张熟悉的脸便出现在他的面前，嘴角还挂着一如既往的灿烂笑容。
还会一边揉着他的头，问安东尼你怎么在这，一边故作满不在乎的样子，说身上这点小伤不算什么，回去养几个月就好了，比这更重要的是，我可是第一个进入了深渊还平安回来的人鱼诶，很厉害的好不好。
“……抱歉。”没想到随口一问就戳中了别人伤口的丽露尴尬地道。
“这有什么好道歉的，又不是你把我哥哥带去海底深渊的。”安东尼反而一脸奇怪地看着丽露，觉得她的道歉来得有点莫名其妙。
好吧，丽露又忘了，人鱼就是这样直来直往的作风。
她默默地闭上嘴巴，不再开口了，只一心一意用来追赶安东尼。
以至于安东尼猝不及防地停下时，丽露还游出去了数米远。
见状，她连忙回头，又游了回来。
“就是这了。”安东尼抬了抬下巴，示意丽露往下看。
丽露这才发现，只见两株巨大的珊瑚丛互相交错，却在中央留下了一小块空地，足够身材较为纤瘦的人鱼钻入其中。
只不过，如果不细看的话，便会被周围横生的珊瑚枝节骗过去，是发现不了这个地方的。
“偶尔我想独自静一静的时候，就会躺到这里发呆。”
安东尼先一步往珊瑚丛的中央游去。
他躺入其中，将尾巴搭在珊瑚枝上，懒洋洋地仰望着丽露。
见丽露游了过来，安东尼遂主动让开，让丽露也来试一试躺在这里的感觉。
丽露起初还担心自己的重量会不会把珊瑚枝压塌，毕竟和安东尼比起来，她还是要重多了。
然而粗壮的珊瑚枝交错着，稳稳当当地接住了丽露整个人，使她能够望向上方，望向遥远的海面，慢慢放空了大脑。
这一刻，丽露感受到了久违的宁静。
连带着这两天潜藏在心底的担忧，不知道自己究竟身在何处，又该如何找到洛里安的焦虑也随着颜色逐渐变浅的海水慢慢地淡去了。
“怎么样？这是个好地方，没错吧？”
安东尼趴在另一根珊瑚枝上，好整以暇地盯着丽露，眼底满是分享成功的得意。
“谢谢你愿意告诉我有这么一个地方。”丽露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只能再一次向安东尼表达了自己的谢意。
“这没什么，谁让我今天心情好呢。”
安东尼摆摆手，“以后你要是想找个地方安静地呆着，来这里就好。”
“那你呢？”丽露问道。
“我？我又不像你，走到哪里都会被围观，想找个地方安静地呆着还不容易么。”安东尼漫不经心地答道。
“你看起来和安东尼那小家伙相处得还不错。”
薇吉娜远远地瞧见丽露和安东尼一起游回来，颇有些诧异地挑了挑眉。
“真是稀奇，我跟他可处不来。”薇吉娜又道。
因此她没想到，丽露竟然还能和安东尼说上话。
毕竟所有人鱼都知道，丽露是薇吉娜带回来的，而安东尼平时一听到薇吉娜的名字，就恨不得躲得远远的，更不可能主动往丽露面前凑了。
“唔……算是一个意外吧。”丽露道。
好在薇吉娜对丽露和安东尼是怎么认识的过程并不感兴趣，刚刚不过是随口一说。
比起这个。
“这几天你还是尽量呆在海底，不要再往海面上去了。”薇吉娜竟然难得劝起了别的人鱼不要到海面上。
明明她自己就爱往海面上跑。
“是有什么大事要发生了吗？”丽露奇怪地问。
“枯羽戾鹰要迎来发/情期了，这段时间它们会跟疯了一样守在海面上，把人鱼当成捕猎的第一目标。”
所以，为了丽露的安全着想，她还是尽量跟其他没有什么战斗力的人鱼一样，一起躲在海底比较好。
“那你呢？”丽露敏锐地察觉了薇吉娜话里的深意。
没有战斗力的人鱼躲在海底，那有战斗力的人鱼呢？
“我？”
薇吉娜笑了笑。
她伸手，锋利的指甲轻轻地划过丽露的脸侧，小心翼翼地没有划伤了她。
“我当然是要去为人鱼的发/情期做准备。”
枯羽戾鹰的發/情期后，就是人鱼的发/情期。发/情期过后，人鱼会统一在差不多的时间诞下幼崽。
而刚诞生的人鱼幼崽需要被托到海面上晒一段时间的太阳，虽然不知道原因，但晒过太阳的幼崽会更健康，也更容易在成年后长得更高更壮。
然而这件事也有坏处，那就是人鱼幼崽一旦暴露在海面，就有被枯羽戾鹰攻击的危险。
尤其枯羽戾鹰的幼鸟们开始鸟生中第一次捕猎的时候，也正是刚诞生的人鱼幼崽急需浮上海面晒太阳的时候。
在这种情况下，枯羽戾鹰的数量自然是越少越好。
第78章
丽露也不知道事情怎么会变成了这样。
她痛苦地攥紧了手， 感觉身体里仿佛流淌着汹涌的岩浆，似乎打算将她的五脏六腑硬生生焚烧殆尽。
不仅是丽露，周围的人鱼无一例外， 同样都面部扭曲， 无法控制地发出了痛苦的呻/吟。
然而这一切都来得猝不及防，打了所有人鱼一个措手不及。
明明前不久， 消失了好几天的那一批人鱼才回到海底， 兴高采烈地决定举行庆祝仪式。
庆祝他们在这一次的狩猎中成果颇丰， 甚至由塔吉瑞拉和薇吉娜合力杀死了枯羽戾鹰王最宠爱的小女儿， 也是它选中的下一任继承者。
听到这一消息的人鱼纷纷露出喜悦的笑容，迫不及待地围到回归的人鱼身边嘘寒问暖。
就连这几天一直陪在丽露身边的安东尼， 也一脸兴奋地游到了与他面容相似的兄姐身旁，向他们打听海面上的详细情况。
再有两三年，他就要迎来成年期了，到时候他也会成为外出的人鱼中的一员。
安东尼对此一直跃跃欲试。
“嘿，你又在发什么呆呢？”薇吉娜忽然游到独自立在远处的丽露身边， 单手托着脸颊，懒洋洋地看着她。
丽露从她的身上嗅到了若有若无的血腥气。
她大概能想象这几天薇吉娜都经历了什么。
“我在想， 我好像误会了一件事， 我本来以为你和塔吉瑞拉的关系很差。”丽露坦诚地道。
但她没想到， 薇吉娜竟然还会愿意和塔吉瑞拉联手。
“你确实误会了一件事，我和塔吉瑞拉的关系就是很差，我巴不得再也不用见到她那张讨厌的脸。”
一提到塔吉瑞拉，薇吉娜的语气就算不上多好。
几乎将嫌恶溢于言表。
“但这并不意味着，我会拒绝一个有着足够默契，也有着足够强大战斗力的同伴。”
薇吉娜还没有自大到认为单靠她自己，就能在枯羽戾鹰的围攻中安然无恙地活下来。
这是一场残酷的狩猎。
无论是对人鱼来说， 还是对枯羽戾鹰来说，都是一样的。
人鱼狩猎因为发/情期而降低了理智，容易冲动的枯羽戾鹰，枯羽戾鹰也在狩猎难得成群结队出现在海面上的人鱼。
这一回，其实有上百条人鱼没能平安回来。
但和人鱼的损失相比，枯羽戾鹰才是真正的伤亡惨重。
“我们消灭了将近一千只枯羽戾鹰。”薇吉娜笑吟吟地道。
再加上失去了看重的继承者，对枯羽戾鹰王来说，这绝对是个坏得不能再坏的消息了。
而枯羽戾鹰一族势弱，对人鱼族而言就是天大的好事，当然要好好地庆祝一番了。
身为族长，塔吉瑞拉适时地发话，让昼夜不休累了好几天的人鱼们先回去休息，等到明天晚上，月亮再一次升起的时候，他们再举办庆祝仪式。
“我也要好好的睡一觉再说。”薇吉娜打了个哈欠。
刚经历了一场漫长的战斗，紧绷的神经仍未放松，心底还在渴望着鲜血和厮杀，但昼夜不休所带来的疲惫不是假的，薇吉娜觉得此刻的她其实是割裂的，一半精神奕奕，一半疲倦不堪。
她急需回到自己的贝壳中，好好地睡一觉。
这一睡，就睡到了月亮升起的时刻。
好在就算薇吉娜来迟了也没关系，人鱼的庆祝仪式不过是大家聚在一起，畅享美味的食物，唱起动听的歌谣，热热闹闹地度过一整夜。
作为之前没有参与狩猎的人鱼，丽露和安东尼一起被分配到了采集海藻的任务。
大多数人鱼都喜欢吃一种暗红色的海藻，然而这种海藻喜欢长在石缝里且数量稀少，想要满足地吃一顿，至少得将大半天的功夫花在寻觅和采集上。
因此，如果不是闲得无聊的人鱼，是不爱干这活的。
安东尼就受不了地和丽露抱怨，要是他能快点长大度过成年期就好了，他宁可冒着危险参与狩猎，也不爱干这种无聊的活。
“如果我是你就好了，”安东尼不无羡慕地对丽露道，“毕竟你明年就应该迎来成年了吧？”
“唔……”
这可不好说，丽露想，她应该不至于这么倒霉，还要在这里再呆上一年吧？
*
“原来你在这里。”
即使丽露的尾巴是所有人鱼之中独一份的漆黑，但在到处都是人鱼游来游去，五颜六色的尾巴不停进出视线之中时，饶是薇吉娜也不得不找了半天，才终于找到丽露。
结果她一看，丽露正干什么呢？
她正帮别的人鱼往海藻里卷鱿鱼须、蟹腿和龙虾呢。
见状，薇吉娜挤开下一条人鱼，对丽露道，“这一份就给我吧。”
而被挤开的人鱼不仅没有怨言，反而乐呵呵地让出了位置。
除了因为还有其他年纪不大的小人鱼在做海藻卷之外，也因为今天所有人鱼的心情都很好。
否则要是在往常，就算对方是薇吉娜，被挤开的人鱼也要火冒三丈地与她吵一架不可。
丽露从一开始的生疏，到现在已经能麻利地给薇吉娜也弄了一份海藻卷。
尽管薇吉娜一开始的目的并不是为了海藻卷。
但在尝过海藻卷之后，鱿鱼须很弹牙，而坚硬的蟹壳耐不住人鱼的利齿一咬，再配上鲜嫩的龙虾和富有韧性的海藻，薇吉娜的脸上忍不住露出了一丝满足。
当然，这点小东西对人鱼来说不过只是吃个有趣，真正的重头戏还在后面。
薇吉娜于是拉过丽露，让她别在这忙活了。不远处，几条人鱼正扛回来一条熟十米长的银红色大鱼，它的鱼尾还在疯狂地弹动，做着无用的挣扎。
正在这时，不知道是哪条人鱼先起了头，悠扬的歌声响起，裹着咸腥的海水飘入其他人鱼的耳中。
渐渐的，有人鱼受到吸引，不约而同地张开嘴巴，加入了合唱。
越来越多的人鱼在唱歌，连薇吉娜也跟着一起哼唱。
这一刻，仿佛世界都安静了下来，只剩下人鱼美妙的歌声。
丽露渐渐听得入迷了。
然而，薇吉娜一边继续哼歌，一边却忽然扭头看向丽露。
在这种所有人鱼都在歌唱的时候，紧紧闭着嘴巴一声不吭的丽露便显得格外奇怪。
丽露被薇吉娜看得心头一跳，思绪立刻回笼，用来思考如果薇吉娜待会问她为什么不跟着唱，她该如何进行一个合理的解释。
然而，悦耳的歌声中忽然掺杂了一声无法忽视的痛呼。
下一刻，接二连三的痛呼声响起，动听的歌声戛然而止。
丽露不由被吸引了全部的注意力。
令她惊讶的事情发生了，不知道为什么，头顶上原本蓝色的海水正在以极快的速度变得黑乎乎的。
几乎是眨眼的功夫，黑色的海水便来到了人鱼们的面前，顺着他们的眼睛、鼻子、嘴巴和耳朵，流入他们的体内，让他们发出了痛苦的惨叫。
丽露忍不住因为这一幕而瞪大了眼睛。
“这是怎么一回事？”
有人鱼发出了尖叫。
“莉莲！”
“皮涅尔！”
“莱妮！”
各种各样的喊叫声此起彼伏。
下一秒，他们的声音都被黑色的海水所吞没。
“快跑！千万不要让那黑色的海水追上！”
这一会儿，反应过来的塔吉瑞拉心知她已经来不及去救更多的人鱼，只能呼唤暂时还没有被黑色海水包裹的人鱼们，赶紧往更深处游去，试图逃过一劫。
薇吉娜更是早在第一时间，就拉着丽露往下游。
她的速度已经很快了。
几乎游在所有人鱼的前头。
然而这里可是海底，四面八方都是海水，人鱼再怎么游，又怎么可能游到一个没有海水的地方呢？
令人绝望的黑色以肉眼追不上的速度蔓延开来，很快就追上了四散逃跑的人鱼们。
丽露只觉得一股滚烫的热度包裹住她，似乎要融化她的皮肉和骨头，她痛得受不了，却连张开嘴巴都像是一种酷刑。
好痛啊。
好痛啊。
丽露从来没有这么痛过。
仿佛灵魂也要被这黑色的海水烧成灰烬。
不知道过了多久。
时间像是被拉得十分漫长。
又像是转瞬即逝。
忽然，丽露感觉浑身一轻，仿佛灵魂脱离了笨重的肉壳似的，从这场灾难中飘了出来。
“真是可怜啊。”
薇吉娜的叹息声忽然响起。
原本还沉浸在之前的痛苦中，回不过神来的丽露猛然看向她，发现本来在她的余光里，痛苦得面容扭曲的薇吉娜一下子变得无比平静，好像也和她一样灵魂出窍了似的。
“你在想什么呢？是不是在想为什么身上一点都不痛了？”
薇吉娜摆动她漂亮的蓝粉色鱼尾，原地游了个圈。
下一秒，她忽然凑到了丽露的面前，近得几乎要碰上丽露的鼻尖。
丽露下意识地想要往后退。
却发现她的身体压根动弹不得。
“别动，因为你动不了。”薇吉娜笑道。
“这里的一切都是假的，都由我来操控，包括你这具特意被我捏出来的人鱼身体也一样。所以我不想让你动，你就动不了，懂吗？”
“不，”薇吉娜忽然改口，“也不能说这一切是假的。”
“更准确地说，这一切都是当初人鱼族的经历。而你只是被我变成了一条人鱼，进入这段过去的回忆里，亲自体验了一番人鱼族灭族前的痛苦。”
“人鱼族……灭族？”丽露不敢置信地看着薇吉娜。
如果人鱼灭族了，那如今奥图大陆上的人鱼族又是怎么一回事？
等等，等等，如果这是人鱼族曾经的经历，那薇吉娜为什么能活到现在，又为什么还能与她对话？
丽露艰难地咽了一口口水。
某个真相似乎已经在呼之欲出了。
“你猜的没错。”
薇吉娜盯着丽露黑润的眼珠，通过她的眼睛看到了自己眼中的一片了然。
薇吉娜显然很清楚丽露此刻在想什么。
“我就是主宰所有海洋的神祇，海洋之神薇吉娜。”
她的唇边绽开了迷人的微笑。
细看之下，却有一丝隐藏得极深的戏谑。
第79章
“你……您……”
丽露张了张嘴， 脑子里一片空白。
突然直面传说中的神祇，哪怕丽露对奥图大陆的这些神明并没有信仰，却依然免不了下意识地畏惧祂们所拥有的力量。
更何况， 薇吉娜已经对丽露展示过祂的手段了。
丽露到现在还搞不明白她到底是什么时候被拉入的这场幻觉之中。
“你真的不知道吗？”
薇吉娜缓缓地摇动尾巴， 重新拉开了与丽露的距离。
她盯着丽露微笑。
眼神中似乎含着鼓励。
鼓励丽露将她心中的猜测说出来。
“是……从我做的第一场梦开始吗？”
丽露迟疑地道。
“我在梦里梦见了一模一样的海洋。”
“没错。”
薇吉娜肯定了丽露的猜想。
“从那场梦开始，你就已经进入过这片海域了。”
“所以我现在仍然在梦里吗？”
丽露瞪大了眼睛。
“可以这么说， ”薇吉娜含笑点了点头， “你触碰到了鸣汐海螺， 你的意识便进入了我残存在海螺中的梦境。”
“我？”丽露疑惑地反问， 不太明白她在什么时候触碰到了薇吉娜口中的鸣汐海螺。
丽露的记忆还停留在入睡之前，洛里安一脸担忧地看着她。
“好吧， 看来我得先将你的一部分记忆还给你。”
见状，薇吉娜轻轻地一挥手，丽露的脑海中顿时便多出了一段画面。
画面中，丽露清楚地看到她是如何迫不及待地让洛里安和她一起来到了迷失之海，又是如何果断地跳入了海中， 找到了浑身散发着七彩光晕的鸣汐海螺。
下一刻，洛里安追了上来， 同丽露一起触碰了那层耀眼的光晕。
渐渐的， 海螺周身的光晕消失， 丽露和洛里安亦双眼紧闭，失去了意识。
“如果触碰到鸣汐海螺就能进入梦境，那洛里安他为什么没有出现在这个梦里？”丽露不解地问道。
“谁说触碰到鸣汐海螺就能进入这个梦境？目前这么多触碰到鸣汐海螺的人中，只有你才见到了我，只有你是不同的。”薇吉娜笑道。
“至于他们，大概都还沉浸在自己的梦里。”
“为什么，我是不同的？”丽露有些茫然。
如果她是真的人鱼， 大概还能和薇吉娜扯上点关系，但她是假的啊。
丽露可以确定，她就是个百分百的纯人类。
“那就要问问，你是从哪得到的这根羽毛了。”
说着，薇吉娜的手中忽然出现了丽露原本挂在腰间的空间储物袋。接着，她伸手进入袋中，慢悠悠地拿出了一根羽毛。
丽露想了想，终于想起来有关这根羽毛的信息。
[这是一根来自某种不知名鸟类的羽毛]
因为后来抽出的东西越来越多，这根羽毛就被丽露塞到了角落里，以至于最后完全遗忘了它的存在。
“它有什么特别的吗？”丽露看出薇吉娜似乎知道羽毛的来历，于是直接开口问道。
“要说特别，大概就在于它是从塔吉瑞拉身上掉下的羽毛吧。”薇吉娜道。
然而听了薇吉娜的话，丽露简直越来越糊涂了。
塔吉瑞拉不是人鱼吗？身上要掉也该掉鳞片才对，怎么会掉羽毛呢？
“看来我需要从头到尾给你好好的解释一遍了。”薇吉娜叹息一声，无奈地道。
“故事的最开始，和你经历过的那段回忆差不多。我们一如既往地进行了狩猎，我和塔吉瑞拉则联手杀死了枯羽戾鹰王的小女儿。”
“然而我们没有想到，失去了继承者的枯羽戾鹰王竟然彻底失去了理智，为了向人鱼复仇，它命令剩下的枯羽戾鹰和它一起用鲜血污染了这片海域。”
这就是原本蔚蓝的海水为什么会突然变黑，也是迷失之海的由来。
在成为迷失之海之前，这里只是人鱼们的故乡，有另一个名字，叫做梦幻之海。
但当梦幻之海被枯羽戾鹰的鲜血污染，黑色的海水席卷而来，卷走了所有人鱼的生命。
他们就这样在痛苦中挣扎着死去。
“然而，我曾经告诉过你的那个办法是真的。喝下枯羽戾鹰的血后，如果没有在痛苦中死去，就能长出翅膀，安然无恙地活下来。”
“所以，你如愿以偿地长出翅膀，活了下来？”丽露顺着薇吉娜的话推测到。
“当然不是。那个唯一活下来的幸运儿是塔吉瑞拉，我亲爱的姐姐。”
明明薇吉娜的唇边依旧噙着笑意，但丽露却从她的话中听出了一股咬牙切齿的意味。
“塔吉瑞拉活下来后，离开了这片海域，四处寻找复活人鱼族的办法。”
“后来，她成了天空之神，终于从别的神祇口中得到了这个办法。”
“遗憾的是，这个办法除了需要自然之神的帮助之外，还需要海洋之神才能完成。但塔吉瑞拉已经是天空之神了，不可能再成为海洋之神。”
“好在，她还有一个与她分享着同样血脉的妹妹。尽管这个妹妹已经死了。但她找到了早已经变成亡灵的我，再帮助我成为了海洋之神，最后借助我的手，才成功复活了人鱼族。”
薇吉娜缓缓地说完了这个故事。
而丽露也陷入了沉默之中，一点点地消化着薇吉娜刚才说的一切。
难怪，薇吉娜和塔吉瑞拉会与两位神明同名。
因为她们分别就是天空之神与海洋之神。
令丽露惊讶的是，薇吉娜竟然算是神造之神。
——神明的力量果然深不可测。
“可是，这片羽毛……”丽露还有一个问题想不明白。
她见过枯羽戾鹰，枯羽戾鹰的翅膀上分明没有羽毛，是光秃秃的，更像龙族的双翼。
说到龙族，丽露想起来龙族的信仰正是天空之神塔吉瑞拉，她忽然大胆地想到了一个可能。
“龙族是塔吉瑞拉创造出来的种族，对吗？”
“你猜的没错。”
薇吉娜看上去一点也不意外丽露能猜到这件事。
“龙族、人鱼族、精灵族、矮人族……在我们离开奥图大陆后，这些种族便替我们继续生活在这片土地上。”
只不过，因为塔吉瑞拉憎恨着枯羽戾鹰一族，便另外创造出了龙族。
“至于这根羽毛。”薇吉娜捏着手中的羽毛，轻轻地往上吹了一口气，霎时间，羽毛上像是被吹走了一层厚厚的浮灰似的，露出了底下绚烂的虹光。
这才是这根羽毛原本的样子。
“神明能够拥有许多种化身，塔吉瑞拉知道她虽然复活了我，还让我成为了神明，但我依然打心里讨厌看到她，所以便总是偷偷变成一只海鸟，盘旋在海面之上。”
也正因为丽露的身上携带着这一根来自塔吉瑞拉的羽毛，上头沾染的塔吉瑞拉的气息唤醒了薇吉娜残留在鸣汐海螺上的意识，这才让薇吉娜的这缕意识苏醒过来，特意将丽露拉入了这段回忆之中。
否则，丽露只会像洛里安一样，陷入他自己所创造的美梦之中沉眠。
而丽露也露出了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
难怪当初对于这根羽毛，给出的介绍是某种不知名的鸟类。
毕竟是神明变成的鸟儿，又不曾在人前出现过，当然也就成了“不知名“的鸟类。
“等一下，你说你们离开了奥图大陆是什么意思。“丽露仔细回忆薇吉娜刚刚说过的内容，脑中冒出了新的疑问。
“你可真多问题呀，亲爱的。”薇吉娜虽然对丽露还算有耐心，但她的耐心在这会儿也快耗光了。
所以，她没有回答丽露的问题，而是直接道，“比起关心我们这些神明的去向，你不如问一问，我有没有办法拯救你的那位龙族同伴。”
闻言，丽露的眼前骤然一亮。
薇吉娜既然会这么说，就证明她一定有办法。
更何况，她本身就是从死亡中重新获得了新生。也算有过一定的经验了。
“求求你，薇吉娜，请你告诉我，我该如何让迪厄兹复活吧。”
丽露发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动了，立刻双手合十，抵在鼻尖，一脸恳求地望着薇吉娜。
薇吉娜总算听到了想听的话，眼底浮现出笑意，她意味深长地问道，“无论需要你付出什么代价都可以吗？”
丽露想也不想的便道：“无论让我付出什么代价都可以！”
迪厄兹都能为她付出生命了，她多犹豫一秒都实在太过自私。
“好吧，那我告诉你，其实办法就在你的身上。”
薇吉娜绕着丽露游了一圈，最后停在她的背后，一双柔软的手轻柔地搭上了丽露的肩头。
“我的身上？“丽露皱着眉头重复了一遍这句话。
“你不会以为，你真的是因为意外才来到这个世界的吧？”
薇吉娜忽然话锋一转，成功让丽露震惊到失语。
难道不是吗？
丽露满脑子都只剩下这一个念头。
她到现在还能清晰地回忆起，最初她是如何在军训的间隙，非要拖着疲惫的身体前往学校的小卖部，买下了那支藏着钥匙的冰淇淋。
她一直以为，如果不是因为她嘴馋，或许来到奥图大陆的会是另一个倒霉的学生。
但现在，薇吉娜告诉她，这一切都不是偶然。
丽露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半晌，她才哑着声音问，“如果我来到奥图大陆不是因为意外，那是因为什么呢？”
在问出这句话之前，丽露已经翻来覆去地想了半天，也没想到她除了是个普通的女高中生之外，究竟还有哪里特别。
就算是她的爸爸妈妈，也只是两个平凡的普通人而已，她从没有在他们的身上感受过特殊之处——
作者有话说：终于……写到了这一个伏笔……露宝可不是因为意外才来到异世界的噢
第80章
“你真是高估我了， 我可没法知道你究竟与神明做了哪些交易，毕竟我是海洋之神，而不是秘密之神， ”薇吉娜轻轻地叹了口气， “但有一点，我从你的身上感受到了命运之神的气息。”
“命运之神？”丽露没想到她会和这位神明扯上关系。
然而如果是命运之神出手改变了丽露本来的人生轨迹的话， 好像也说得过去。
“所以， 是命运之神将我送来了奥图大陆， 对吗？”丽露再一次向薇吉娜确认到。
“这我同样没法给你一个肯定的答案。”
遗憾的是， 薇吉娜道。
“我只能告诉你，你的身上有命运留下的痕迹。”
“……可以说的再具体一点吗？”丽露不明白， 到底什么属于命运留下的痕迹？
“好吧，看在你之前在回忆中的表现还算令我满意的份上，我就说得再详细一点。”
薇吉娜换了一种方式提问道，“你仔细地想一想，有没有什么东西是你来到奥图大陆之后才出现在你身上的？”
有啊。
丽露第一时间就想到了她每天都会抽出来的金色光团。
她还一直以为这是给她的金手指呢。
虽然光芒散去之后， 大多数都是一些一次性消耗品和不得不丢掉的垃圾，但偶尔人品爆发的时候， 丽露还是能抽到好东西的。
再不济， 还有合成槽。
“看来你已经想到了。”
薇吉娜观察着丽露的表情， 看到她露出沉思的模样，立刻了然地挑了挑眉。
“我……”丽露不知道该如何向薇吉娜描述抽卡和合成这种从未在奥图大陆出现过的事物。
她斟酌着措辞，“有一汪泉水，只有我能看见，并且我每天都能从里面捞出一些奇奇怪怪的东西，这些东西有的能够派上用场，有的却是一些无足轻重的垃圾……还有三个特别的格子， 在我将三样东西放进去后，便会出现一样与之相关的新物品……”
“这些，会和命运之神有关吗？”丽露小心翼翼地问道。
薇吉娜将右手搭在丽露的肩头，托着她的侧脸，意味深长地盯着丽露，“当然了。据说命运之神有一汪神奇的命运之泉，当你的心愿足够强烈的时候，就能在这汪泉水里捞出你最想要的一样东西。”
可是丽露回想了一下她迄今为止抽到的所有东西，感觉随机性在其中占据了更加重要的地位。
她可从没想过抽到一些别人用过的餐叉、沾着油渍的布料这种鸡肋的东西。
“或许是命运之神给你加了什么限制也说不定。”
薇吉娜身为海洋之神，和命运之神的交情并不深厚，所以也没法给丽露提供有关这位神明的可靠的信息。
“说起来，命运倒是和死神的关系很不错。”薇吉娜忽然想到。
毕竟无常的命运在大多数时候总是蒙着一层死亡的阴影。
“不过死神倒是所有神明之中行踪最捉摸不定的一个，我甚至都没有见过祂的样子。”所以薇吉娜觉得，这件事与死亡之神的关系应该不大。
“那……”丽露想问薇吉娜有没有办法能够让她找到命运之神，她想亲口问一问这位神明，为什么要让她无缘无故地来到奥图大陆。
然而薇吉娜却先丽露一步，提前获悉了她的意图。
“我不知道喔。”薇吉娜微笑道，“我可是在所谓的命运上栽了大跟头，如果让我知道了如何才能找到命运之神，我大概会忍不住狠狠地揍祂一顿吧。”
打不打得过是一回事，但这并不妨碍薇吉娜想要发泄心中的怒火。
毕竟她从来没在塔吉瑞拉的手下占到过便宜，也不妨碍她就是要对塔吉瑞拉大打出手。
“好了，我们现在还是来说说，该怎么让你的那位黑龙朋友复活吧。”
薇吉娜看过丽露的记忆，否则她也没法得知如此多有关丽露的事情。
当然，仅限于丽露来到奥图大陆后经历的一切。
至于丽露来到奥图大陆之前的记忆，则被一层浓厚的迷雾遮盖了起来——这也是为什么，薇吉娜如此笃定丽露与命运之神有关。
命运之神的化身之一，就是一层无法吹散的迷雾。
毕竟命运的存在本身，就不应该被谁轻易窥探。
“本不该降临在龙族的双生子，一个天生强大，一个天生弱小，其中一个诞生的同时便意味着另一个的死期。老实说，这可真是一个无解的难题。但。”薇吉娜停顿了一下。
“但那头黑龙还算是厉害，竟然想方设法地保留了白龙的最后一丝生机，让它硬生生地苟延残喘了几百年。”
虽然这几百年间，迪兰几乎和一具真正的尸体差不多，不仅没法再长大，也没法感知到外界，连意识都几近于无，但它能活下来，本身就已经代表着奇迹。
如果不是因为迪厄兹的努力，迪兰也不能在迪厄兹生剖力量本源，将大量的力量注入它的身体之中后，迅速长大，甚至看起来像没事龙一样从山洞中走出来。
“以我的眼光来看，你的黑龙朋友倒还算是完全死了，顶多可以说是快要死了，但还有一根蜘蛛丝那么细的生机吊着它，不让它彻底跌入死亡的怀抱。”
所以，丽露想要让迪厄兹重新睁开双眼，还够不上当初塔吉瑞拉让薇吉娜死而复生的难度。
“因此，只要你能再为它找到一份另外的，能够支撑它苏醒过来的力量，它很快就能恢复原样了。”薇吉娜道。
“可我要去哪才能找到这样一份力量呢？”丽露连忙追问道。
“这个么，很简单，你不是有命运之神的馈赠吗？所以你只要拿上我的鸣汐海螺，再加上这根羽毛，还有一捧来自泪海的海水就够了。”薇吉娜说着，作势将丽露往前一推。
丽露瞬间被一股不可抗拒的力量推得离薇吉娜越来越远。
她艰难地扭头，想要继续再向薇吉娜问点什么，结果却只能听见薇吉娜仿佛落在她耳畔的一句：
“好了，去找你的精灵同伴吧。记住了，你会坠入他的梦境之中，但可别忘了自己真实的来历与身份，不然你们俩就要被困在梦里再也无法清醒过来了。”
什么？丽露瞪大了双眼，努力想要记住薇吉娜的忠告。
然而下一秒，她就被推出了蔚蓝色的海洋，落入了一片生机勃勃的绿意之中。
眼见丽露的身影彻底在眼前消失，薇吉娜像是忽然又想起了什么，微笑着道：“呀，忘了告诉你，如果太久没有醒过来，不同的梦境可是会重叠的。”
说着，薇吉娜数了数自从鸣汐海螺现世之后，被吸引到迷失之海的人数。不多，也就二十来个吧，其中大多数是人类，但也有几个倒霉的兽人。
真不知道到时候要是这二十多个梦境重叠在了一起，会出现怎样有趣的大杂烩。薇吉娜恶趣味地想到。
她可真是太期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