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侍者端着迪厄兹要求的酒水和食物上来了。
除开迪厄兹单独给自己点的酒外,一只完整的烤鸡躺到了桌面的正中央,隔壁则放上了一盘烤得焦香的肋排,上头还放了几片丽露不认识的叶子做装饰。
另外还有浓厚的黄油裹着满满的浆果内馅被揉成了一颗又一颗小球,安静地散发出香甜的气息;像果冻一样的胶状物上淋着粉红色的酱料,周边还摆了一圈颜色鲜亮的曲奇饼干。
丽露举起餐刀,切开烤鸡面朝自己这一侧,腾腾的热气顿时裹着大大小小的豆子、各种各样的蘑菇和满满当当的奶油溢了出来。
好香!
丽露吃得根本停不下来。
和她相比,迪厄兹却要慢条斯理的多。
他有一下没一下地喝着酒杯里绿到发黑的液体,在不甚明亮的烛火的照耀下,一股不详的感觉从杯子里扑面而来。
“啊,好撑。”
丽露瘫坐在椅子上,揉着再也塞不下的肚子,发出一声无能为力的喟叹。
而她的面前,还剩下三分之二只烤鸡,四根肋排,十二颗黄油小球和半盘饼干。
假如迪厄兹是货真价实的小男孩,丽露恐怕还要担心这些食物会遭到浪费,哪怕吃到吐也得想办法将它们给解决掉。
但迪厄兹的原型可是那么大一头黑龙,这点食物对他来说大概勉强够塞牙缝吧。
“哈哈哈哈,不是吧你?怎么连区区一杯毒蛇之吻都喝不下去?”
忽然,附近一桌的动静吸引了丽露的注意。
捕捉到熟悉的字眼,她悄悄地看过去,发现一个大约二十岁的青年正被两三个人围在中间,不停地掐着喉咙发出呕吐一样的声音。
而围着青年的其中一个瘦高男人手里正拿着一个粗壮的酒杯,尽管看不见里头的液体,但丽露也能猜出它一定显露出一股不详的绿到发黑的颜色。
就如迪厄兹手里的那杯一模一样。
“来来来,这么贵的一杯酒,我们可是特地点给你喝的,你可不能辜负了我们的心意,必须得将它喝完才行。”
另一个尖嘴猴腮的矮小男人说着,便将酒杯推到了青年面前,大有他不喝也要硬灌下去的架势。
“就是就是,卓文,你可是想要成为冒险者的人,怎么连一杯酒都喝不动?你这样我们可不敢带你进入落月山脉,万一碰到危险你只会哭着找妈妈怎么办?到时候我们可不会像你妈妈一样哄着你。”
剩下的那个男人帮着起哄,甚至发出了一阵讥讽的笑声,像是故意在挖苦他口中名叫卓文的青年。
这一幕看得丽露直皱眉头。
可卓文听了这些话,竟然慢慢地放下了掐在脖子上的手,转而想要去拿过酒杯。
他还真想逼自己喝下去!
就在这时,一道丽露略感耳熟的女声插了进来:“你们几个够了,冒险者比的是身手和拳头,可不是比谁更能喝酒。”
咦,丽露循着声音望过去,才发现这是今天她在街上差点撞到那个年轻女人。
“杰丽娜,你可真是护着卓文这家伙,不愧是从一个镇子上出来。我懂,青梅竹马,是吧?”
闻言,挖苦卓文的那个男人哼笑了两声,却也只敢在嘴上哼哼,不再有下一步动作。
“杰里夫,你要是不会说话完全可以把嘴闭上,没人会嫌你不够聒噪。”杰丽娜毫不客气地回怼了一句,将杰里夫气得脸色都青了。
“哎,真是没劲。走,我们去找别人玩玩。”
见状,瘦高男人和矮小男人对视一眼,拉着杰里夫去了别的桌子前。显然,他们三人并不想和杰丽娜正面起冲突。
反倒是卓文看了杰丽娜一眼,沮丧地垂下头,唯唯诺诺地道:“其、其实我可以喝的,总会有第一次嘛,以后习惯了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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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你个头,要不要我给你一把镜子,让你好好看看自己现在有多狼狈?”杰丽娜翻了卓文一个白眼。
看样子即使是从小一起长大的情分,杰丽娜也没打算给卓文留面子。
卓文却早已习惯杰丽娜这副无论有理没理都不饶人的嘴皮子,他呆呆地挠了挠头,“我觉得还好吧,那酒是难喝了一点,像把鼻子呛到了水里一样。”
有一股强烈的窒息感。
所以卓文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吐了出来。
杰丽娜不再接话,自顾自地切了一块烤肉塞入嘴里,像是懒得搭理他了。
另一边,丽露收回视线,好奇地看向迪厄兹手里的酒杯。
“想喝?”迪厄兹注意到丽露的目光。
丽露有些犹豫。
明明从卓文和杰丽娜的对话中,这杯所谓的毒蛇之吻听起来就很难喝的样子,但她莫名有点想尝尝它究竟有多难喝。
“等你什么时候到了可以喝酒的年纪再说吧。”迪厄兹将先前丽露说过的话拿出来,毫不留情地拒绝道。
闻言,丽露轻哼一声,“不喝就不喝。”
她也没那么想自讨苦吃。
不过就是有那么一点点,一点点微不足道的好奇而已。
吃饱喝足,丽露和迪厄兹顺着地道重新回到地面。
在将提灯还给中年男人后,大门由内向外打开,徐徐的夜风涌入,吹得丽露的眼皮发酸,巴不得赶紧躺到床上好好睡一觉。
“可是我们专程来一趟冒险者酒馆,就只是单纯为了吃顿饭吗?”
眼见属于冒险者公会的那栋红顶房子渐渐被抛到身后,直至在又一次回头中彻底消失不见,丽露终于将憋了一晚上的疑惑问了出来。
她总觉得迪厄兹应该还有别的目的才对。
“当然不是。”
果然,迪厄兹答道。
“你难道没有听到酒馆里的其他人都在聊什么吗?”
“呃……”丽露不好意思地眨了眨眼,她的全部注意力都放在了卓文那一桌上,还真没听到其他人都在聊些什么。
“最近出现了好几个前往迷失之海的委托……”
“工匠协会出现内讧,矮人拒绝继续与人类合作,希望另外成立矮人工匠协会……”
“夏恩王国的第三王女在前往奇瑞思王国的途中离奇失踪,至今下落不明……”
迪厄兹随口说了几个他听到的消息。
然而丽露的眼神依旧茫然,所以这些和他们有什么关系吗?
“如果索维尔不在法师塔的话,你觉得他会去哪里?”迪厄兹没有直接回答丽露的疑问,反而另外抛出了一个问题让丽露进行思考。
索维尔不在法师塔的话会去哪里?这可难倒丽露了。
假如她是索维尔,会出门的原因无非就那几种,来自别人的邀约、一时烦闷想要散心、以及有吸引她出门的东西出现了……
再想到索维尔已经活了两百多岁,最亲密的亲人和朋友应该早就离开他的身边了。虽然不排除他后来又交了新的友人,但按照迪厄兹说的,大法师们大多都喜欢窝在自己的法师塔里,鲜少出门露面,丽露便觉得这个可能性极低。
同理可得,索维尔应该很乐意宅在法师塔里,而不是出门四处游历。
“也就是说,有吸引索维尔出门的东西出现了?而我们或许能从某个冒险者的嘴里得知这个消息。”丽露下了最终判断。
“没错。”迪厄兹肯定了丽露的答案。
“对于索维尔来说,能吸引他出门的东西无非就是某样罕见的法术材料现世了,我们只要追着这样材料而去,便很有可能能够与他碰面。”
虽然也有可能,迪厄兹带着丽露在外头转了一圈,恰好与索维尔擦肩而过,但有方向总比像无头苍蝇一样乱转要好得多。
“更何况,冒险者酒馆提供的食物味道确实很不错。”迪厄兹补充道。
“可它们的价格也是真的很贵。”丽露心疼地想起自己花出去的两枚金币。
按照今晚这种吃法,再过几天她就要重新变回一个身无分文的穷光蛋了。
“想要收获就得付出,天底下从没有免费的午餐。”
作为午餐的一部分,迪厄兹毫无负罪感地道。